第二百二十五章 开门 (第2/2页)
恒土城里,那些被定在笑意里的人,被芽叩墙的声惊动,眼里的死寂一寸寸化开。
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有样东西重新跳起来,纷纷起身,循着光走到门前,脚步还虚,像刚学走路。
人群在门前停住,没有人敢先动。
有人害怕,声音发抖:“门外是什么,会不会又要饿,又要抢,又要死人。”
一个老人颤声道:“我活了太久,早忘了饿是什么滋味,也不想再记起来。”
旁边一个妇人却盯着门缝里的海风,轻声说:“可我想看看海,看一眼也好。”
一个半大的少年鼓足勇气:“我想出去,听说墙外有人靠自己的手,把光种成花,我也想试试。”
他娘一把拽住他:“你懂什么。”她嘴上斥着,眼里却也望着那道门,手劲慢慢松了。
人群里又有个老者开口:“我不去,我这把骨头,经不起风浪,可我也不想拦着年轻人。”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不大,却让周遭都静下来:“门开着,谁想留就留,谁想走就走,这才像句话。”
不少人听见这话,暗暗点头,攥紧的手,松开了些。
更多的人盯着那扇门,胸口开始起伏,像在重新学一件忘光了的事。
他们重新学的那件事,叫呼吸。
阿念抱紧了她的芽,少女什么大道理都不懂,她只是舍不得掐死怀里这点高兴。
她低头发颤地亲了亲芽叶,第一个,朝门口走去。
怀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气,太祝站在那里,长生簿在他手边翻涌,他要拦,没人能走过这道门。
他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看着那截不要命也要长的绿,缓缓开口:“门外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连光都要自己挣,你不怕吗。”
阿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怕,可我更怕它在这里,慢慢就不想长了。”
怀山又问:“你若出去挨饿受欺,哭着回来,门还在不在。”
李安答他:“门规说了,进出自愿,想回来,随时回来。”
怀山又看向他:“若出去的人,把外面的争抢也带回来呢。”
李安道:“回来抢,就按抢的规矩办,可不能因为有一个人抢,就说所有想出门的人都该锁着。”
“你这规矩,听着软,其实最硬。”怀山盯着他,缓缓道。
李安摇头:“不是规矩硬,是人心自己想活,我只是没再替它说不。”
怀山站了很久很久,四周静得能听见门纹亮起的微响。
终是,他闭了闭眼,慢慢侧开了身。
“我不拦。”他声音很轻,“我只想亲眼看看,门外面,是不是真比城里好。”
阿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捧着芽,一步跨过了那道万古头一回打开的门槛。
知雨在门里头朝她使劲笑,挥着手:“跨门槛啦,给你接好运,往后都是好日子。”
渡婆婆把长篙往地上一顿,目视怀山,硬邦邦地开口:“老人家,听劝,门开着,比墙结实。”
阿念蹲在门外墙缝边,双手颤抖着,把新芽的根须,送进了墙外第一缕海风里。
根须触到海风的那一瞬,整道界墙嗡然一震。
墙内,那几朵万古常开不谢的老花,在所有人注视下,头一回,簌簌地落了瓣。
花瓣一层层铺在地上,像积了万古的一层旧雪,终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