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古眼照心 (第1/2页)
归岸号吊着最后一段锚绳,慢慢驶向碎穹尽头。
贝壳船贴在船舷旁,阿梭握着桨,眼睛一直望着上方。
辰公临行前那句话,李安还记着。
老星官在守星大星上替辰公转述,说最高处那东西不是暗,莫急着出手,先看它要做什么。
那堵墙悬在最高处,初看像一片倒扣的平原,再看连平原都不像。
它没有边,也没有影,墙身平整得让人分不出远近。
船行得越近,众人越发说不出话,连惯常嘴碎的陈天骄都闭了嘴。
渡婆婆把篙往虚空中一点,竹篙没入墙下白雾,竟探不到底。
“娘咧。”陈天骄仰着脖子,帽檐掉在背上,“这墙要是砌在煦土,能把三界的风都挡干净。”
“它就是挡东西的。”白恪冷冷道,“万古前有人不想让墙内墙外再通气。”
老星官抚着白须,眯眼打量:“老汉守了一辈子星,星图上没这堵墙,它不在任何碎壳的账上。”
“不在账上,才吓人。”苏婉清道。
肥鹅缩在知雨怀里,胖脖子一伸一缩,小声咕哝:“鹅不看了,鹅看了头晕。”
墙心处,缓缓睁开一只眼。
那眼没有眼白,瞳仁深得像两口枯井,目光垂下来,不重,却把每条船都罩住了。
知雨倒吸一口气,用手肘撞了撞陈天骄:“古眼动了,前方高能。”
“别吵。”李安站在船头,抬眼与那只古眼对视。
目光落下的一瞬,每个人脑子里都浮出一幅画。
陈天骄看见满舱的光石宝物,金灿灿堆到舱顶,他伸手去捧,背后同伴的刀却先到了。
他喉咙一滚,手停在半空,到底没把第一捧宝物抓进怀里。
苏婉清看见一片望不到头的冰封,冰里点着一盏孤灯,灯油只剩一线。
她没有去抢灯,只把自己外袍解下,轻轻盖在灯上。
阿梭看见旧岛的锚绳断了,浮岛往黑层里沉,她扑过去抓绳,抓得满手是血也没松。
白恪看见一座没有窗的书阁,阁中答案堆成山,他站在门口,最终只取了最薄的一册。
归宁看见万源失声,众流齐断,他没有去堵,只是把耳朵贴在大地上,先听哪一缕还活着。
阿曜看见半亩无人认领的光田,光粒跳着等人收,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去喊同乡。
渡婆婆看见一条永远靠不了岸的船,船上挤满伸着手的人,她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去。
各人看见各人的,画里没有吼声,只有最想看的东西,静静摆在眼前。
李安等了半晌,眼前空空荡荡,连雾都没有。
古眼似乎也愣了一下,瞳仁微微转动。
“你呢。”瞑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中响起,慢得像两块磨石互相碾,“你想拿什么。”
李安认真想了想。
他走过真海,走过煦土,又从碎穹一路爬到这堵墙下,说一点不想要是假的。
可真问到最想拿什么,他脑子里浮起的,竟不是遗珍,也不是长生。
“一张床。”李安答得很坦然,“安稳的,能一觉睡到天亮,没人喊我补这个修那个。”
满船安静了一瞬。
陈天骄没憋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住。
归宁弯起眼睛,轻轻道:“这答案,倒是一句假话都没有。”
“真仙就想要张床。”知雨小声嘀咕,“说出去谁信。”
“床有什么不好。”李安理直气壮,“你们谁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众人一想,竟都答不上来。
瞑沉默了很久,久到锚绳上的霜都结了一层。
“老朽守门。”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搬来,“守门之前的事,不记得了,名字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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