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骑墙之术 (第1/2页)
李林甫的邀约被婉拒之后,府上安静了几天。没有人再来送信,也没有人再来递帖子,像一页被翻过去之后暂时没有新的折痕标记的书页。但张不言知道,那只是暂时的。他没有主动去修复那条被搁置的线,也没有提前为自己铺设更深的退路,只是继续照常上朝、讲课、巡看几处分院的修缮进度,像一枚在棋盘上站定了位置、不急着移动的棋子,等着下一轮的手把棋盘边缘的局势重新扰动,再决定自己是继续留在原处,还是顺着气流滑向别的格子。
太子那边也没有动静,不像是在等候,更像是在核对着某些尚未落款的清单,确认其中是否还有尚未被挪动过的边角。三皇子那边在庄园风波之后送过两回礼,张不言照单全收,既没有回赠更重的礼,也没有刻意疏远。他只是像在整理一封已经被读过、还没有被折叠的信,既不急于回信,也不随意搁置。他在朝堂上遇到三皇子时,会停下来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语气不冷不热,像在翻一本已经被翻过很多遍的书,明知道下一页的内容,还是愿意等它自己翻过去。这种不偏不倚的姿态,让那些等着看他倒向某一方的人,始终等不到他们想看到的那一页被折角。
值房里有人在私下议论,说这位驸马爷是个滑不溜手的人物,谁也抓不住他的把柄,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半句站队的话。张不言不是第一天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他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他在快递站送快递的时候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随便选边站。今天跟这个站长走得近,明天那个站长就会给你穿小鞋;今天跟这个客户称兄道弟,明天那个客户就会让你替他背锅。最好的办法,是把所有的单都送到,把所有的路都走稳,谁也不得罪,谁也不靠拢。
他在朝会上依然不多说话,但该表态的时候从不含糊。有一次工部提出了一项关于漕运改道的提案,涉及江南几处码头的新建和旧渠的疏浚。几个大臣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争论得面红耳赤。张不言等到争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开口说了一句:“这项提案涉及江南几处河段的疏浚,无论改不改道,那些旧渠的维护都不能停。不如先派人实地查看,再定方案。”这句话既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否定任何一方,像一个在观察风向的测量员,先确认风向,再决定校准。他既不站在工部那一边,也不站在反对改道的那一边,只是把问题引向一个更实际的方向,让争论暂时停在了一个可以继续往下走的位置上。争论暂时没有找到新的突破口,但他的那句话说出去之后,两边的人都没法当面反对——他的提议本身,已经替他们找到了一处可以暂作修整的岸。
张不言在各方势力之间来回穿梭、既不深入也不疏远的方式,让一些人感到不安。他们看不清他站的是哪一边,也测不准他会在什么时候松手或者接住什么。每当有人试图把他拉向某一方时,他总会像一枚被风吹到边界线上的旧卒,稳稳地停在格线边缘,既不动摇,也不越过。他只是站在自己选定的位置上,让那些想要确认他立场的人,始终无法在棋盘上找到一条可以标注他走向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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