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塔雅的书信 (第2/2页)
不知何时,一只下位精灵飞到了我的肩膀上,装模作样地打量着这些精灵。
“耶……耶妮卡……等一下……选择这个词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嗯?奇怪?是不是今天日程太紧了?如果累了,我们可以改天再继续。”
“呃……不是那个意思……不……不是没什么……”
【那么接下来是2号候选……】
我看着排成一列的精灵们,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包围。
与自然元素精灵们的浪漫相遇,命运般的契约。
在茂密的森林中,少女与巨大的狼亲密接触的清新插画。
这真的对吗?感觉不像是精灵契约,倒像是二手车交易市场……这真的没问题吗?
……………………
女王倒下了。
由于未能及时应对从侧面突袭的骑士的剑刃,她倒在了棋盘上。
观战的祭司急忙攻击骑士的脖子,但为时已晚。
死去的女王无法再归来。
对方的士兵们再次推进,国王匆忙躲到城墙后。
另一名骑士压迫城墙的一角,国王急忙调动士兵展开防线,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终,国王在城墙后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替自己死去,选择了安静地自尽。
将死了。
棋盘上佩妮亚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
“您有很多烦恼吗,佩妮亚皇女殿下?”
新生欢迎会。
学期初在学生馆举行的这个活动对前辈们来说只是例行公事,但对刚入学的新生来说却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前辈们都是在西尔维尼亚培养多年的精英,他们大多在自己的领域中独当一面,新生们自然希望能有机会与他们结识。
与新生不同,老生们并非必须参加。
不过,学院鼓励一些特别优秀的学生参加,因为这对老生们来说也是一种面子。
通常,各年级的首席会被邀请参加,但如果本人拒绝,也可以不参加。
新生们最关注的二年级首席露西·梅里尔因个人原因(午睡)缺席。
当然,学院职员们也有所预料。
除此之外,另一位首席耶妮卡,也因为“要帮后辈训练精灵术”而婉拒了邀请。
因此,这次新生欢迎会只有两名首席参加,显得有些冷清。
但佩妮亚皇女应学院的邀请出席,让所有缺席的消息变得无关紧要。
新生们仅仅因为佩妮亚的存在,就深刻体会到了西尔维尼亚学生的多样性。
西尔维尼亚学院的二年级学生中最尊贵的少女。
即使是新生中,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与她面对面交谈。
尽管西尔维尼亚学院倡导平等文化,但面对皇室血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平民或没落的边境贵族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即使是高级贵族也会小心翼翼,而权贵子弟们鼓起勇气靠近她所在的贵宾席后,也会退缩。
最终,这次新生欢迎会上只有一个人真正与她交谈过。
皇室忠实的仆从,三大剑术家族之一凯勒莫尔家的继承人,一年级首席韦德·凯勒莫尔,他与佩妮亚皇女是旧识。
“您每次移动棋子时都很犹豫。”
雪白的头发在窗边的风中轻轻飘动,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下得很不错,韦德。”
“哪里。如果您认真下,我根本赢不了。”
“我很认真。”
“不,您明明知道妙招,却没有下。”
韦德捡起几个倒下的棋子,用手指轻轻滚动,象牙制成的棋子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牺牲棋子时不能犹豫,佩妮亚皇女。”
“感谢你的建议,但现在不用了。如果在这种游戏里套用君主论,只会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说教。”
“哦,您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吗?”
“在克洛艾尔皇宫时,教我下棋的皇室教师总喜欢用这种游戏来隐喻某些道理。”
韦德和佩妮亚低声交谈着。
远远站着的学生们连插话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像韦德这样传统的皇室忠臣,才能与她如此交谈。
“你想说的也差不多吧。过于在意牺牲的棋子,就无法看清全局。”
“完全正确,佩妮亚皇女。”
韦德早已读出了佩妮亚眼中的阴郁。
在皇宫中漫步的慈爱皇女佩妮亚,与现在截然不同。
当时,她无论做什么都充满进取心和积极性,随时准备为国家挺身而出。
在三位皇女的皇位继承之争中,她虽然处于劣势,却总是以惊人的行动力推动事务。
然而,在西尔维尼亚再次见到的佩妮亚,却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曾经那种自信的气质完全消失了。
韦德很清楚那双无神的眼睛背后的真相,那是经历过反复失败或持续压力的人的眼睛。
“您在西尔维尼亚经历了很多。”
“只是更加客观地看待自己了。”
佩妮亚皇女凝视着手中的棋子。
是兵。
作为牺牲品被利用,或是立下战功晋升,最终不过是按照君主的命令行动的傀儡。
一个兵的牺牲与死亡。
过于在意这些微观的事情,就无法完成任何大业。
“我曾经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擅长洞察人心。”
“我也这么认为,但认识到自己可能犯错是很重要的品质。皇女殿下,您已经成长了很多。”
“也许吧……”
佩妮亚皇女将身体埋进贵宾席的沙发,空洞的眼神凝视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不可避免地,埃德·罗斯泰勒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无论她如何试图屏蔽,关于他的消息总是会传入她的耳中。
战场上士兵被牺牲的原因,是因为战略上的必要判断。
拥有宏观视野的君主做出理性的决策,才能实现这一点。
然而,处置埃德·罗斯泰勒的决定并非基于这种战略性的判断。
那只是目光短浅、见识狭隘的结果。
即使埃德·罗斯泰勒真的只是为了逃离罗斯泰勒家族的黑暗而利用佩妮亚皇女,结果也是一样的。
佩妮亚皇女在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后,依然没有改变对埃德的态度。
最初,这只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她认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过失,选择无视埃德这个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在西尔维尼亚展现出自己的存在感,扭转了评价。
他在学院的危机中挺身而出,拯救了耶妮卡,在荒野般的生活中咬牙坚持,稳步提升成绩,得到了许多学生的认可,甚至在三年级中也跻身实力派行列。
然而,佩妮亚始终对他视而不见。
原因是什么?仔细思考后,佩妮亚找到了答案。
意识到这一点后,难以忍受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佩妮亚有意无视埃德的原因,是因为他踏实、模范的生活和成就,恰恰暴露了她的过失。
这是多么幼稚而肤浅的情感。
她以为只要闭上眼睛,蜷缩身体,就能从过错中解脱出来,这是一种错觉。
她以为凭借皇女这一高贵身份,就能逃避罪责,这是一种丑陋的自我安慰。
这就像犯了错的学龄前儿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以为一切都会消失一样……多么可耻。
她能够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这里是西尔维尼亚。
在克洛艾尔皇宫,皇族的命令就是法律和秩序。
因错误的判断而被抛弃的棋子们都会笑着死去。
他们不会挣扎着摆脱痛苦。无论佩妮亚的错误判断带来什么后果,那都是正确的。
然而,这里是西尔维尼亚学院,学习的美德比身份的高贵更受重视。
被抛弃的棋子们大多会流着血泪,咬牙切齿地诅咒,最终悲惨地死去。
这种差异是巨大的,肩上的重量完全不同。
“我只是害怕而已。”
她闭上眼睛,脑中突然出现,满身是血的埃德·罗斯泰勒从深渊中抬起头,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将脸凑到佩妮亚的眼前,说道: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我是一个善良、踏实的人,却因为你的浅薄判断而毁掉了人生。但我会咬牙坚持,站在这里。我怨恨你,憎恨你。
“皇女殿下?”
“抱歉,韦德。我刚才走神了。”
佩妮亚抬起头,优雅地梳理了一下白金般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熏香和茶水的味道,将她拉回现实。
“不过,多亏了你,我的思绪清晰了很多。不能一直逃避过失。那是愚蠢的行为。”
“您能有所进展,真是太好了。”
意识到问题后,就要想办法改进。
佩妮亚皇女最终没有陷入忧郁的泥潭,勉强抓住了自己,她一边整理棋子,一边在心里默念。
不管怎样,都要彻底整理关系,该道歉的就道歉。
尽快与埃德·罗斯泰勒见面,把事情说清楚。
想到这里,佩妮亚皇女想起了日程安排。她的身份让她非常忙碌。
即使只处理最重要的日程,也要四天后才有时间。
如果抓紧时间,或许三天就能完成。
然后,她将带着最少的护卫前往埃德·罗斯泰勒的营地。
坐在篝火旁,放下一切,与他坦诚交谈。
她下定决心,轻轻点了点头。
阴郁的心情稍稍散去,似乎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久违的清爽感觉。
佩妮亚皇女听到埃德·罗斯泰勒的死讯,是在第三天上午。
…………………………
“剧毒刻印”。
沿着锋利短剑的刀刃刻下的法阵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罗斯泰勒家族雇佣的一流刻印师花费了几天几夜才完成了这个猛毒魔法。
只要稍微擦伤,就会在痛苦中挣扎致死。
刻下这个印记花费了多少金币,他没有细算。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小心翼翼地避免手指被划伤,克雷平·罗斯泰勒将短剑插入剑鞘,然后递给了可信的亲信。
亲信恭敬地接过短剑,两旁的助手跪在克雷平面前。
克雷平已经写信告知塔雅·罗斯泰勒。
除了学生会选举事务外,与洛特尔进行的贤者之书收购谈判也将由她独自负责,因此派出了可信的家臣作为助手。
以商业理由派遣的人员,学院也会批准。
然而,派遣家臣的真正目的并非帮助塔雅。
背后隐藏着更阴暗的原因。
回到房间后,克雷平摘下了右手的手套,他将布满狰狞纹路的手放在水晶球上,庞大的魔力从手中涌出。
邪神“梅布勒”赋予克雷平·罗斯泰勒的能力之一:“因果确定”。
只要指定自己引发的某个行动或变量,就能在水晶球上投射出由此产生的结果。
这是一个高阶魔法。
虽然消耗大量魔力,无法频繁使用,但能够在重要事件前确认自己的应对措施会带来什么结果。
这是一种近乎作弊的能力。
不久后,水晶球上浮现出了“结果”。
展现的画面是暴雨中的悬崖。
显然是在阿肯岛北部附近的海岸。
水晶球中出现了埃德·罗斯泰勒,他在一场激烈的战斗后遍体鳞伤,最终被亲信用短剑刺穿了腹部。
他口中喷出暗红色的血,缓缓后退。
迟到的粉发少女发出尖叫。
亲信拔出短剑,一脚将埃德踢下了悬崖。埃德坠入了深渊。
粉发少女冒着雨冲向悬崖边,她低着头,缓缓转身看向亲信,最后画面到此结束。
“……”
克雷平坐在办公桌前,重新戴上了手套,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真是令人不快的画面。”
“但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