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那时候的人 (第2/2页)
“家近。”
老周检查完自己的工具箱,走过来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被林远搬到干燥处的老赵的工具箱,拿胳膊肘碰了碰小孙。“看见没,这才是亲徒弟。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工位,是师傅的工具箱。”
“我那工位上没什么怕泡的。”林远把改锥放回工具箱,“师傅的刮刀和千分尺都在工具箱里,泡了水就不好办了。”
“你师傅那套刮刀,少说跟了他不少年了。”老周点了点头,“泡了水生了锈,老头子嘴上不说,心里得心疼坏了。”
车间里的工友陆续多了起来。有人搬沙袋堵门口,有人拿铁锹疏通排水沟,有人爬到屋顶上检查石棉瓦。林远跟着几个工友上了房顶——屋顶上几块石棉瓦被风掀开了口子,雨水顺着豁口往里灌,正好浇在老周的工位上方。他和两个工友把石棉瓦重新铺好,又压了两块砖头。从房顶上下来的时候,车间里的排涝已经基本稳住了。
老周正拿铁桶接最后一处漏雨,看见林远从房顶上下来,正要开口说什么,林远已经走到车间门口。旁边的工友问他去哪,他说去看看别的车间还需不需要搭把手。
雨势丝毫没减。锻工车间门口地势最低,积水已经漫过了小腿肚,几个锻工正奋力往车间门口堆沙袋。林远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拿铁锹挖开排水沟里堵着的淤泥。有人递过来一个沙袋,他接住垒上去,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带着泥腥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手里的活,只有铁锹挖泥的闷响和沙袋落地的沉重撞击声。林远看到那个正在扛沙袋的锻工工人,湿透的工装贴在身上,整个人弓着背往前顶,泥浆溅了他一脸,他拿袖子一蹭又继续干。那不是刘光天,也不是刘海中,是另一个不认识的老锻工。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稍微小了些。几个车间的排涝都基本稳住了,老郭浑身湿透,雨披帽兜被风吹掉了,头发贴在前额上往下淌着水。他在各个车间之间来回跑了一圈,确认排水沟都通了,屋顶的漏洞都临时堵上了,设备都盖好了,才站在厂区中间的煤渣路上,拿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
“行了!都回去吧!这儿没事了!回去换身干衣裳,别感冒了!”
工人们陆续直起腰来,有人扛起铁锹,有人拧着湿透的衣角往外走。老周从车间里走出来。
“老郭这人,自己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倒先惦记着别人别感冒。”
“他雨披帽兜让风吹掉了,自己没注意。”林远把雨披解下来拧了拧水,搭在胳膊上,“走吧,回去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