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发现问题 (第2/2页)
闲话过半,翠萍才看似无意地顺口一提:
“大爷,我昨天上山收编,看狼窝山山头挺大,可搜来搜去,像样的库房没几处。
听说那山里头洞多、暗沟多,是不是还有不少藏人的隐秘地方?”
李大爷闻言,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老人家一辈子进山,心里门儿清,看似朴实,却不糊涂。
“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柴刀,低声道:
“狼窝山正面的寨子都是明面上的,给人看的。
真正藏东西、藏人的地方,都在后山。
那一片荒林密不透风,崖壁上藏着好几个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荒草、乱石堵着,不走熟路、没人引路,走到跟前都看不出来。”
翠萍眼底微动,神色依旧平静,继续顺着话头问:
“以前山上土匪藏东西,会藏在洞里吗?”
“那可不!”
李大爷点头,
“早年各路山匪盘踞狼窝山,粮草、银元、好枪硬货,从来不全摆在寨子里。
明面放些破烂糊弄外人,值钱的、管用的,全部藏进后山秘洞。
尤其是近些年占山的黑虎队,心思最深。
我前两年深秋进山追獐子,误入过后山一片区域,远远看见有生人影子,还有柴火烟味,吓得我赶紧退了。
那地方,寻常兵搜山、清寨,根本搜不到。”
说到这里,李大爷叹了口气:
“我还纳闷呢,这次黑虎队说降就降,干干净净交枪交粮,看着坦坦荡荡。
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帮盘踞山头的狠人,能这么老实?
原来根子还藏在山里。”
翠萍心中已然坐实猜想。
孙昌亭果然提前转移了精锐物资、银元弹药、核心家底,全部藏进后山隐秘溶洞。
昨日上交的破烂军备、普通粮草,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她不动声色,继续轻声问道:
“大爷,那后山秘洞,大概有几处?有没有固定的进山小路?”
李大爷摇了摇头:
“具体几处我说不准,最少两三处是有的。
小路都是荒径,常年没人走,早就被草木盖死了。
而且黑虎队占山这些年,后山整片封死,不许任何人靠近,戒备极严。
也就他们内部极少数心腹,知道洞口位置、知道进山密道。外人,想找都找不到。”
线索至此,已然足够关键。
翠萍不再多问,怕言多引人怀疑,随即笑着转开话题,又陪老人聊了几句庄稼农事,嘱咐他日后进山多加小心,随后从容告辞离开。
走出李家院子,村道上人来人往,一派太平盛景。
可翠萍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所有疑点全部串通。
孙昌亭的投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
明面交权归顺,洗白身份、安稳落脚。
暗地藏兵藏财、藏枪藏货、留存后手。
明面解散队伍,暗地保留心腹暗线。
他不是败者归降,是带着底牌,潜伏进村。
翠萍抬头望向远处巍峨幽深的狼窝山,秋日山雾萦绕山腰,看似平静无害,实则暗藏玄机。
翠萍离开李大爷家,没有立刻回屋。
她沿着村道慢慢走着,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村里的各处院落。
黑虎队打散安置之后,有一部分投诚的士兵就近分到清风寨周边落脚。
有的住进闲置民房,有的被安排去村里的互助组下地干活。
路上,她看见几个穿便服的汉子,三三两两蹲在村口晒谷场边抽烟闲谈。
看样貌,正是昨天在狼窝山列队缴械的旧部。
他们言谈举止看着寻常,可眼神时不时会瞟向远处的西山,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在熟人之间小声嘀咕,见有旁人走近,立刻就换了庄稼、天气这类无关紧要的闲话。
翠萍心里警醒,面上装作路过,没有上前搭话,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自家小屋,关好房门,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把方才从李大爷那里听来的情况,在心里细细梳理一遍。
狼窝山后山确有多处隐秘溶洞,是黑虎队私藏物资的地方;
秘道隐蔽,只有孙昌亭的少数心腹知晓;
投诚上交的军备,不过是拿出来做样子的残次品。
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但是现在还不能贸然上报就组织人手进山搜洞。
一来,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仅凭老猎户的口述,不足以作为凭据;
二来一旦大张旗鼓进山搜查,等于直接打草惊蛇。
孙昌亭心思缜密,察觉动静,会立刻销毁证据,甚至把藏在洞里的物资转移,到时候就再也抓不到把柄。
袁政委交代过,要外松内紧,先暗中摸排,拿到实据,再做下一步行动。
翠萍沉吟片刻,决定去一趟工作组驻地,把情况向袁政委、胡春阳、娄关山当面汇报。
她没有大张旗鼓,简单收拾了一下,依旧是普通农家女子打扮,避开村中闲人的视线,顺着山道赶往乡工作组。
工作组的办公室里,袁政委正对着一叠投诚人员档案翻看,胡春阳在一旁整理走访记录,娄关山则在核对昨天收编武器的清点报表。
看见翠萍进门,三人都抬起头。
“桃花同志,怎么过来了?村里情况怎么样?”
袁政委问道。
翠萍把门轻轻带上,压低声音,将方才走访李大爷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李大爷世代进山打猎,熟悉狼窝山地形。
他说后山有好几处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乱石遮掩,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黑虎队平日里就把贵重军械、银元粮草藏在那里,明面寨子里只摆些破烂货色。”
娄关山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一拳轻轻落在桌沿:
“果然如此!
昨天清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偌大一个山寨,不可能就只有那一批老旧武器。
看来孙昌亭早就做了准备,投诚之前就把家底转移进了后山秘洞。”
胡春阳神色凝重:
“这么说来,孙昌亭这步棋谋划得很早。
不是走投无路才投降,是主动选择潜伏。
表面上交出一切,实则把真正的本钱留在山里。”
袁政委指尖敲着桌面,神色冷静,缓缓说道:
“老猎户的说法很有参考价值,但这还只是旁证。
我们现在不能贸然组织大队人马进山搜山。
一旦惊动对方,秘洞的物资很可能被销毁、转移,我们就会失去证据。”
他看向三人,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娄关山,你挑选几个熟悉山地的战士,化装成采药、打猎的百姓,悄悄去狼窝山后山外围探查。
不要深入,只观察地形,留意有没有人为活动的痕迹,寻找洞口的蛛丝马迹,切记不能暴露身份。”
“胡春阳,你重点盯紧孙昌亭本人。
他现在被安置在附近的镇子,表面安分过日子。
你要留意他的行踪,看他是否会秘密进山,会不会私下联系旧部心腹。”
“翠萍,你的任务还在清风寨。
继续借着串门唠家常,多接触那些安置在周边的黑虎队旧部。
留意他们之间有没有私下串联,有没有人偷偷往狼窝山方向走动。
同时继续走访村里的老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更多关于秘洞的线索。”
“记住,一切行动都要隐蔽。
表面上依旧维持太平的样子,让孙昌亭以为我们完全相信了他的投诚。
我们要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
当日午后,山间日暖林静,狼窝山后山荒林幽深、人迹罕至。
遵照袁政委的秘密部署,娄关山挑了两名身手利落、熟悉山林地形的战士,全部脱去军装,换上粗布短褂、草鞋,扮成进山采药的山民。
身上不带长枪,只暗藏短刀,背上背着竹篓、药锄,看上去和寻常进山讨生活的农户毫无区别。
三人一路低调,避开前山开阔要道,顺着荒僻山径,绕往后山纵深地带。
娄关山做事素来谨慎沉稳,牢记叮嘱:
只探查、不深入、不暴露、不主动冲突,以寻找秘洞痕迹、观察人为动向为主。
后山整片山林草木茂密,藤蔓缠壁,乱石堆积。
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出半点洞口轮廓,整片山区静得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
一路排查,娄关山细心观察崖壁、沟壑、乱石堆,果然发现多处异常。
不少山体岩壁边缘的杂草有被人踩踏、碾压的痕迹,部分藤蔓有新近撬动、修剪的痕迹,地面落叶下,隐约藏着被刻意抹平的小径。
这些痕迹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绝非野兽所为,只能是人刻意打理过。
娄关山压低声音叮嘱两名战士:
“小心点,这里绝对有人来过,压低身形,分散隐蔽探查。”
三人立刻散开,借着大树、乱石掩护,缓步摸向痕迹最密集的山坳深处。
刚绕过一片密竹林,前方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耳语。
娄关山瞬间抬手示意止步,三人迅速贴紧岩壁藏身,屏住呼吸。
不多时,四名身穿普通便服、身形精悍的汉子,从前方荒沟深处走了出来。
几人步履轻盈、眼神警惕,边走边四下张望,全程不敢大声说话,举止绝非普通村民。
正是孙昌亭留在暗处的嫡系心腹。
投诚之后,孙昌亭明面上解散队伍、安分守己,暗地里一直安排心腹轮流悄悄进山,巡查后山秘洞,确认物资安全、洞口没有被人发现、没有外人靠近。
今日轮到这四人巡山查洞。
几人走到岔口,其中一人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洞口藤蔓我重新遮好了,物资都完好,没被动过。”
“司令交代,最近不要常来,避风头,千万别被工作组的人撞见。”
“放心,后山从无外人来,前山大部队早就撤干净了,没人会想到这里藏东西。”
几人说着,转身顺着隐秘小径,快步朝外撤离。
他们满心以为如今大局已定、众人皆以为匪患肃清、山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仔细排查隐蔽角落。
却万万没想到,娄关山一行人就藏在不远处的乱石阴影里,听得一清二楚。
等四名心腹彻底走远、脚步声消失在山林深处,娄关山才缓缓直起身,眼神锐利凝重。
真相彻底坐实。
狼窝山后山确有秘洞、确有私藏物资、确有暗中巡山的心腹。
孙昌亭所谓彻底投诚、尽数交权、一无所有,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保留秘洞、保留家底、保留暗线、保留心腹,从头到尾都在蛰伏布局。
娄关山沉声道:
“不用找了,线索已经确凿无疑。
他们有固定秘洞,有专人看守,有暗中巡查的规矩,所有精锐家底,全部藏在这里。”
他没有贸然追上去抓人,也没有贸然寻找洞口位置。
眼下证据刚浮出水面,一旦动手抓人、搜洞,势必打草惊蛇,让孙昌亭彻底警觉,提前转移所有物证。
稳妥起见,只取证、不惊动。
娄关山带着两名战士,小心上前,对着方才几人走出的方向、踩踏痕迹、藤蔓遮挡位置,默默记牢地形地貌,悄悄采集地面脚印痕迹,确认秘洞核心区域就在这片山坳之内。
探查完毕,三人不露丝毫异样,装作采药无果的山民,顺着原路低调下山,全程避开所有路人,迅速赶回工作组驻地汇报情况。
娄关山一行人趁着暮色赶回乡工作组,天色已经擦黑。
屋内油灯点亮,袁政委、胡春阳、翠萍早已等候在此。
房门关好,隔绝外头的声响。
娄关山把竹篓往墙角一放,将后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全盘道出。
“我们化装采药人潜入狼窝山后山,在山坳密林里撞见孙昌亭的四名嫡系心腹。
他们是专门进山巡查秘洞的,亲口说洞内物资完好,还叮嘱彼此行事要隐秘,不能被工作组察觉。”
他摊开随身画下的简易草图,上面标记着踩踏痕迹、藤蔓被翻动的位置,还有那伙人进出的山坳方位。
“洞口被荒草藤蔓严严实实遮盖,我们没有贸然靠近,怕打草惊蛇。
但可以确定,秘洞就在这一片区域,有专人定期前来查看。”
胡春阳看完草图,眉头紧锁:
“这下全部对上了。
老猎户的口述,军械清点的疑点,如今又亲眼撞见巡山的人。
孙昌亭的假意投诚,已经是板上钉钉。”
翠萍神色凝重:
“也就是说,他明面上把队伍打散,交出公开的武器粮草,背地里依旧牢牢攥着这批家底,随时可以伺机而动。”
袁政委盯着草图,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点过,沉吟许久。
“现在人证、旁证都齐全了,可还缺最关键的物证。
只凭撞见巡山人员,不能直接动手。
一旦行动不慎,孙昌亭得到风声,就会连夜转移、销毁洞内物资,到时候我们就拿不到铁证。”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
“不能大张旗鼓组织队伍进山。
要秘密行动,速战速决。”
随即,袁政委逐条部署计划,分工清晰严密。
“第一,娄关山,你挑选八名精干战士,依旧化装成山民,不带显眼的武器。
今夜先行悄悄潜入后山,埋伏在山坳外围。
不要惊动洞内人员,先把那处秘洞的洞口精准定位,摸清洞口的出入口,观察洞内有没有留守的人。”
“第二,胡春阳,你负责外围布控。
安排人手,暗中盯住孙昌亭,以及他那几个心腹的行踪。
一旦发现他们有再度进山的动向,立刻上报。
同时封锁狼窝山后山所有出山小路,防止里面的人逃窜。”
“第三,翠萍,你留在清风寨。
继续维持日常工作,照常走访村民,千万不能流露异样。
要留意村里安置的黑虎队旧部,看有没有人突然神色慌张、偷偷往西山方向走动。
如果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行动时机定在明日拂晓。
天未亮山林雾气最重,最便于隐蔽。
找到洞口之后,立刻突击入洞,把洞内所有军械、银元、物资全部清点封存,固定全部证据。”
娄关山问道:
“政委,那巡山的那四个人,要不要一并抓捕?”
袁政委摇了摇头:
“暂时不动。现在抓他们,孙昌亭会立刻警觉。
我们要抓的是完整的证据链。
等搜出秘洞内的实物,人赃并获,再一并处置。”
胡春阳补充:
“还有一点,孙昌亭接到总部潜伏密令这件事,目前还只是我们的推测。
一旦洞内搜出密信、联络物件,那就能彻底坐实他的潜伏任务。”
屋内油灯跳动,映照出几人严肃的脸庞。
表面上,乡间依旧是一派太平景象,百姓安居乐业,投诚人员安分度日。
可暗地里,一张收网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娄关山收好草图,把行动要点牢牢记在心里。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