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药人歌二十:悔吝 (第1/2页)
“方子是前任谷主留下的思路,我照着启发捋下来,吃了药的人烧退了,咳止了,精神也回来了,不出七日便能下床行走,我那时很高兴,我以为我救活了他们……”
孙仲景的目光有些空洞。
“可第九日,他们开始发疯。”
“先是高热,烧到整个人抽搐,接着血管从皮肤下面鼓起来,像蛛网一样爬满全身,然后皮肤开始变硬、变干,像木头,最后……意识没了,什么都不剩,只剩下咬人。”
老人闭了闭眼。
“更可怕的是,被咬伤的人渐渐有了同样的症状。”
“三十七个病人,以及被咬的十几个弟子,有的已经异变了,有的还有些意识,我没办法,只能把他们先关进地窖……后来我尝试了无数次,想要找到逆转之法,却失败了。”
孙仲景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它们已然枯瘦,布满褐斑。
“我下令封闭了地窖的入口,又用巨石封死,并对外宣称那些弟子死于瘟疫,没有人知道那里关着什么……他们永远没有恢复神智,通通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逐渐腐烂,我就这么骗了所有人……所有人……”
医者本该实事求是,他却撒下这样一个弥天大谎。
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
方絮追问:“那封印是怎么被瓦解的?”
孙仲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
苏婆婆端着一剂新药回来,想要上前扶他,孙仲景却摆了摆手,只见老人走到窗边,灌进来的风带着一点杏树叶的涩味。他长出一口气,指着杏树下那块微微隆起的土:
“陈九针,他坠崖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药囊,药囊里有他正在研究的东西,那是一种能够快速分解毒素的药引……这些年来,那个药囊在土里慢慢地腐烂,药剂便渗入土壤,顺着地下水脉,流向了地窖。”
他转过身来,看着胡为霜。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
路昭忍不住开口:“所以那些东西能出来,是因为陈九针的药囊?”
“是,”孙仲景回他,“也不是。”
“封印早就松了,地下水脉一直在渗,陈九针的药囊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死了,还在想着救人,可他救人的方式,毁了我守了近四十年的秘密。”
孙仲景的肩膀开始微微发颤,这是他今时今日,头一次显出情绪。
“你大伯,胡青囊……他来药王谷的时候,是庆历十几年,他知道了地窖的事,他跟我说——我可以与你同配解药,但我家中尚且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结果……”
“我等的其实不是匣子的主人,”
孙仲景的声音忽然轻了,“我等的是他。
我一直以为他会回来,他是个天才,是我生平仅见的天才,我把这份期冀寄托在他身上……他走后我每日打坐时都会想一想,想着万一,万一今日他回来了呢?”
“就这么等了二十多年,最后等来了你。”
胡为霜不知该说些什么,沈药之见势插问道:
“暗牢里那两人也是您放的?”
“不是,”
孙仲景摇头,“小雪带回来的,一个是她的兄长,一个是影衙的人。
她的天资不止在治病救人上,医毒不分家,她用蛊虫吊着他们,为了救她兄长,也为了救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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