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蝉时雨 (第1/2页)
午后的蝉声被闷雷压下去半截,天阴沉沉地挂着,像是憋着一场雨不落。
酒铺的竹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时,胡为霜正在柜台后面择一把豆角,手指掐着豆荚两头一拧,把丝扯出来,动作利落得像拆什么暗器机关。
进来的是三个人,打头那个嘴角一道旧疤,穿一身灰褐短打,腰间挂着一块黑铁令牌。
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如左右护法,目光先扫了柜台,再扫了堂内。
“胡氏酒铺的老板娘?”
郑七开口。
胡为霜把豆角搁下,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声音懒洋洋的:“三位客官,还没到饭点呢。要喝酒得等会儿,我豆角还没择完。”
郑七笑了一下,那笑牵动嘴角的旧疤,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在做鬼脸。
“不喝酒,请胡三娘跟我们走一趟,问几句话就回来。”
“问话?”
胡为霜歪了歪头,双手抱在胸前,尾音拖得又软又长,“三位看着面生,不像官府的人,倒像是走江湖的。
不过……这年头走江湖的都能随便请人走了?”
“我们是影衙的。”
郑七的语气依旧客气,准备先礼后兵。
“你住的地方离青城山不远,最近青城派出了点事,上头让我们把附近的人都问一遍。老板娘放心,问完就送回来。”
“影衙?”
胡为霜笑了,那笑从唇角漾到眼角,明艳得像三月桃花,偏偏眼底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那更不行了。我这人胆小,见不得官,你们影衙的名声我也是听过的——请人喝茶喝到地牢里去的,可不在少数。
你们要问话,去镇上衙门递个公函来,我便随你们去,如今就这么空手来请人,传出去还以为我胡三娘犯了什么事呢。“
郑七身后的两人闻言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左边那个面皮白净、颧骨略高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却比郑七急得多:“少废话!影衙拿人,不需要公函。你体面些,跟我们走就是,若是非要不体面——”
“不体面如何?”
沈药之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柜台前面,把一碗药搁在桌上,手里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叠了两折,抬起头来看着那三人,脸上还带着病恹恹的倦色。
“影衙的人什么时候能随便进民宅拿人了?我记得太祖十七年的律令,衙门拿人要有凭据,无凭无据以强盗论。
影衙虽然不受六部辖制,但总归还是大周的衙门吧?”
郑七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自然认识这对琥珀色的眼睛——洛阳沈家独子的画像光是在影衙卷宗里便见过三次。赵无极吩咐过不要闹出太大动静,可他没想到这位武林盟的少主开口就是法令,接着字字落在七寸上,连反驳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沈公子,”
郑七无奈把姿态放低了些,“我们只是请胡三娘去问几句话,不会为难她。”
“问话当然可以。”
沈药之点点头,帕子揣回袖中,又咳了两声,声音又轻又虚,
“请影衙正正经经递个文书来,注明问话事由、时间、地点、陪同人员,盖了印,我亲自陪三娘去。如何?”
白净面皮那个没忍住,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影衙做主?”
沈药之却没恼。他甚至笑了一下,病恹恹的笑意浮在嘴角。
“介绍倒不必了,有些人你不配认识,但你可以回头问问你们赵指挥使,看他认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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