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两月气血三响 (第1/2页)
“让一让!尸体抬出来了!”
两名差役抬着草席走出义庄。巡检司在门外拴起麻绳,将百姓拦在路边。
赌坊屋顶塌了,焦木压垮半边院墙。一个妇人提着菜篮绕过废墟,冲里面啐了一口。
何三家的姑娘缩在人群后,只露出半张脸。
差役把尸体放到空地上。
三处箭孔塞着布,喉咙上的刀口盖了麻布。那柄铁尺摆在尸体旁,尺身沾满泥血。
沈知微站了两息,往前走出半步。
她攥紧竹篮提手。
“是他。”
后面的人仍在往前挤。周岳抬起胳膊挡住人群,将她护到路边。
仵作蹲到尸体旁,用木尺量过箭孔,又掀开肩窝的伤口。三个伤道宽窄相同,胸口那支箭穿透身体,钉进了后门。
一名差役从墙外回来,鞋底粘满湿泥。
“后墙有两行脚印。一行从槐树下通到墙边,一行踩过废棺,翻墙出去了。脚长七寸八,穿草鞋。”
仵作解开孙赖子的衣襟。
“腿上先挨了一箭,肩窝又中一箭。胸口这箭要了命,割喉在后头。三箭落点齐,射箭的人守在树上。”
旁边的差役用刀鞘拨开焦木。
“火从偏屋烧起来。尸体让人搜过,身上少了东西。”
领头巡检摆了摆手。
“盖上。义庄封了,去查这几日到西市买箭的猎户。凶器用的是三棱箭,能破骨。各家兵器铺都问一遍。”
周岳扶住沈知微的胳膊。
“人认过了,走吧。”
两人刚转身,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六名血牙帮众分到两旁。一名高壮男人翻身下马,皮褂敞开,胸前留着几道刀伤。他比孙赖子高出一头,落脚时,靴底压进泥里半寸。
帮众纷纷让开。
“牛头领。”
牛烈掀开草席,手掌压住孙赖子胸口的箭伤。手背筋肉绷紧,伤口边缘挤出黑血。
三息过去,他盖回草席。
“贫民巷有多少人使弓?”
旁边的帮众答道:“十几个。能把箭射穿门板的,三四个。”
“挨家查。”
牛烈转身对着人群,围观百姓朝两旁退开,沈知微提着竹篮退了几步。
周岳护着她绕过矮墙,回到家中。
巷口已经站了血牙帮的人。牛烈没等巡检司查完兵器铺,先从最外头几户搜起。
猎弓、箭囊、磨刀石全被搬到门外。帮众还会掰开每个人的手,检查拉弓留下的硬茧。
周岳取下旧弓,数过箭囊里的普通羽箭。五支三棱箭藏在屋梁夹层,上面盖着旧瓦和草席,从下头瞧不见。
手上的弓茧却遮不住。
这些天练得勤,掌心的茧刚结起,边缘还破着皮。
沈知微从药架上抽出一段铁皮藤。
“拿这个遮一遮。”
铁皮藤汁会蚀伤皮肉,沾久了便会结壳。周岳切开藤茎,将汁液抹在掌心和虎口,又抓起热灰反复揉搓。
皮肉逐渐发麻。新茧染成黄褐色,表面多出几道裂纹。
隔壁传来桌椅倒地的动静。
帮众踹开木箱,翻过水缸,脚步朝周家逼近。
院门挨了两下。
“开门!血牙帮查人!”
沈知微抽下门栓。牛烈带人跨进院子,伸手取下墙边的旧弓,只拉开一半,弓身便发出咯吱声。新配的牛筋弦磨着弓梢,蹭下几根木屑。
“这破弓能射穿门板?”
周岳坐在门槛上,肩头盖着药布。他咳了几声,唇边还留着沈知微抹上的青黑药汁。
“进山射只山鸡都费劲。”
一名帮众抽出羽箭,逐支翻查。
“没有三棱箭。”
牛烈走到周岳面前,抓过他的手。黄褐硬茧贴着掌纹,裂口里塞着旧灰。
“练弓几年了?”
“小时候跟大哥学过。前些日子中了蛇毒,家里缺钱,我才把弓捡起来。”
牛烈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压进骨缝。周岳松开肩臂,任他翻查掌心和虎口。
沈知微端着药碗走上前。
“他的毒还没清,胡药师开的药刚喝完。你非要他拉弓,也得容他喘口气。”
牛烈松开手,朝墙边木桩点了一下。
“拉给我瞧。”
周岳扶着门框起身,膝盖晃了两下。他搭上一支普通羽箭,把弓弦拉到七成。肩头开始发抖,箭尖也垂向地面。
弓弦从手里滑了出去。
羽箭斜扎进两丈外的泥地,箭尾左右摆动。
牛烈等箭尾停下,扔掉旧弓。
“孙赖子死前找过你。”
“他让我带路,去赤岭找药蟒。”
“约在今日卯时?”
“他还没来,我也没出城。”
牛烈抬脚走向灶房。
沈知微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药架。
“里面只有粮食和药。”
“让开。”
周岳捂着肩头开口:“孙赖子要拿我嫂子抵债。你们认那张借据,就拿出来收银子。若拿不出来,再砸了周家的锅,坊正收税时自然会去血牙帮问个明白。”
牛烈停在灶房门口,回过身。
周岳站在门槛前,没有退。
过了两息,牛烈收回脚。他用靴底碾断落地的羽箭,领着帮众去了下一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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