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密信 (第2/2页)
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刻钟,脑子里反复过着老刘那几句话。
然后站起来,换了身灰黑旧衣,猎刀插在腰后,推开后窗翻了进去。
三更天,云絮掩月,天光晦暗。
石场夜里换了防,两个守卫在工棚里喝骰子赌钱,骰子撞木桌的叮当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门口马灯亮着,灯底下连个影子都没有。
姜凡贴着围墙根摸到账房窗下。
三个月前他就是在这扇窗根底下撒过尿,豁口还在老地方。
他翻进去,从怀里摸出一根磨尖的铁丝,探入窗栓缝隙。
炼皮之后,指尖的触觉精细了太多。
铁丝探进去时,他能清晰感受到里面弹子的每一下回弹——轻重、角度、卡涩的程度,全在指腹底下铺开。
一拨,一挑。
“咔哒。”
窗栓开了。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账房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石灰味。
他径直走向角落第二个木柜,下层锁着一只小铁盒,铜挂锁磨得发亮。
铁丝再次探入锁孔。
这回更快,锁簧的回弹在他的触觉里几乎是透明的,不过十息——
“咔。”
锁开了。
铁盒里,上面摞着几页账目,底下压着两封信。
第一封,落款是一个“柳”字,笔锋收敛,字迹工整,用的是好墨,墨色均匀油亮:
“……豆腐坊之事,待你伤愈再议。此事不急,但须落定。李工头安心养伤,无需亲自出面。所需打点,自有人替你料理。”
第二封,日期更近,字迹潦草,笔锋压得很重,能看出写得急:
“……余承佑那边尚未松口。清河巷那间铺子我已在旁处看过,值五十两往上。地契到手后尽快交割,价钱好说。事成之后你拿三成。夜长梦多,别拖太久。”
五十两。
这三个字砸进姜凡脑中,嗡的一声。
他姑父起早贪黑干三年豆腐都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而李长明只要把地契弄到手,就能分走一成半——十五两。
难怪他躺在床上都念念不忘。
同一个“柳”。
第一封信还在劝他“不急、养伤、无需出面”。
第二封就变成了“夜长梦多,别拖太久”。
前后不过半个月,语气变了,催得很紧。
第二封信里“我已在旁处看过”——说明这个“柳”连地契到手后的下家都找好了,铺子值多少钱、转卖给谁,全是这人一手安排。
李长明只是跑腿动手的,拿小头。
真正拿大头的,藏在暗处。
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杀念涌上心头,又被他死死按住。
现在动手,最多杀一个李长明。
那个“柳”还在暗处,地契的威胁就还在。
杀了李长明,只会打草惊蛇,把人惊跑。
他把两封信的内容默记了两遍,连标点和纸页折叠的折痕都记住了。
然后原样放回铁盒,锁好,柜子推回原位。
翻出窗子时云散了些,月光比来时亮。
他贴着墙根原路退回,翻出围墙前回头看了一眼账房漆黑的轮廓——随即转身,消失在巷口夜色中。
回清河巷的路上,月光将石板路照得泛白。
空无一人的长巷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轻得像风。
这个“柳”——能许诺李长明三成分账,能直接联系到五十两的买家,绝不是石场或青帮底层的人物。
要么是帮派高层,要么是县城里做买卖的富户,甚至可能是官面上的人。
手里只有一个“柳”字,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摸不清,圈不出范围。
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李长明一个人的贪念。
他背后有人撑着,有人出钱、出主意,盯着余家那间豆腐坊。
回到西厢房闩好门窗,他坐到床沿上,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皮中期
【根骨】:192/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入门)
【命格】:骨(每日+1)、道(0.1%)
他的目光在“192”和“0.1%”上停了几息。
六天,六点。道也在走,虽然慢。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枚灰白的妖核,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不发光,只有指尖那点凉意证明它还在。
燕思齐说炼骨用不上,总有一天用得上。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两短一长,三更过了。
污水沟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光,那股熟悉的馊臭味被夜露压着,若有若无地往窗缝里渗。
那两封信还在账房的铁盒里,一时半会儿丢不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回武馆,继续站桩。
刀得磨,肉得吃,根骨得涨。
然后,把那个“柳”地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