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变了 (第2/2页)
他默许了弟子走这条路,默许祁同伟借着梁家的势力起飞,好壮大他高育良的汉大帮。
娶梁璐是祁同伟跻身汉东高层最关键的跳板,祁同伟上位就等于高育良手里多了一把最重要的尖刀。
在高育良眼里,梁璐最重要的价值从来不是她这个人本身,而是她身后梁家的资源。
他对梁璐那点淡淡的同情是真的。
一个被辜负过的女人,一辈子没个自己的孩子,他心里头不是没有过一丝怜悯。
可这点怜悯压不倒他的算计。
他看得到悲剧,却选择利用悲剧。
吴慧芬还记得祁同伟和梁璐结婚那时候,高育良是座上宾,还端着酒杯说了几句祝词。
那时候谁都说这是一桩好姻缘,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一个出身高门的大家闺秀,门当户对。
高育良笑得温文尔雅,谁也看不出,他早就把这场婚事的前因后果、利害得失在心里算得一清二楚。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那场婚礼上,真正高兴的大概只有梁璐一个人。
吴慧芬想到这儿,心里那点凉意又重了几分。
她忽然想,梁璐这一辈子,被人辜负过,被人利用过,
如今临老了,想领养一个孩子,找个寄托,满心以为自己是给自己找了个盼头。
可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这一辈子里,有多少拐弯的地方都站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都是这个男人替她默默地拨过道。
吴慧芬甚至想过,要不要哪天找个机会,把高育良这些年的盘算旁敲侧击地跟梁璐透个底。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又压回去了。
一来,说了又能怎么样?梁璐的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了,知道得多,不过是再添一桩堵。
二来,她也不愿意让人知道,她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她护短也好,说她自欺也罢,这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高育良。
高育良正低头翻着茶几上的几份文件,神色如常,好像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说过就忘了。
吴慧芬忽然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梁璐把高育良当成信得过的老高,可高育良心里头,可曾真把梁璐当成一个需要护着的人?
可这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把剩下那半杯凉茶一口喝了。
高育良听见动静,抬起头:"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热的。"
"不用。"吴慧芬说,"我有点乏了,先回屋歇会儿。"
她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高育良一眼。
高育良坐在那儿,低头翻着文件,头也没抬。
吴慧芬忽然想,这些年,她跟他之间客客气气,相敬如宾,该说的事一句不少,
可那点该有的温度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她没再想下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没开大灯,她也没去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梁璐今天临走时那句话,又在她耳朵边响起来。
梁璐说,芬姐,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把日子过得太拧巴了?
吴慧芬当时答得干脆,让她往后的日子留给自己。
可这会儿她自己坐在屋里,却忽然想,她劝梁璐的那些话,她自己做到了吗?
她这一辈子,何尝不也是过得拧巴,只是她的拧巴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高育良听见门响,这才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过了几分钟,他像是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翻到梁璐的电话,
看了看,又锁了屏,把手机搁回茶几上。
他最终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
梁群峰的面孔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那个老人当年把他从讲台上请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说,育良啊,你是个能干事的人,窝在学校里可惜了。
高育良说不清自己对梁家是什么感情,感激是有的;愧疚也有一点点。
可这点东西,这些年越来越淡了。
在这名利场上滚了这么多年,他早学会了一件事——人情归人情,账目归账目。
梁群峰提携他,他记着,逢年过节没忘过;
可要他为梁璐的事去操不该操的心、担不该担的干系,那是另一码事。
再说了,梁璐也不缺他这一句劝。
她哥哥、她弟弟都是说话算数的人,真要有心管她,轮得到他高育良一个外人开口?
梁家自己的事梁家人自己都不上心,他操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