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骨恨·续(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谢珩静默良久,圣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他本是镜中虚妄,依托我因果而生,因果尽断,本就该归于虚无。此乃天道定数,轮回铁律,我……无能为力。”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晚汐心底最后一丝渺茫希冀。
万年以来,她并非从未心存侥幸。她穷尽修为寻魂,独坐空山守岁,不止是为了赎罪,更是心底藏着一丝微弱期盼,期盼天道有私,期盼圣尊万能,期盼终有一日,能有人还给她遗失的温柔。可到头来,终究是痴心妄想。
连执掌诸天的圣人,都救不回她的故人。
晚汐忽然浅浅笑了,笑意苍凉破碎,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泪水无声滚落,砸在碎镜之上,晕开浅浅水痕。万年孤寂不曾落泪,千年恨劫不曾低头,此刻一句无能为力,让她彻底溃不成军。
“原来如此。”她轻声呢喃,字字泣血,“我恨你千年,熬得仙骨寸断,好不容易挣脱执念,转头却误了他一生。天道许你圆满,许我解脱,唯独不许他活着。”
“他何其无辜,要为你我的爱恨,陪葬性命与轮回?”
谢珩无言以对。大道无情,因果公允,从来只论缘起缘灭,不论是非对错。那缕虚影生于虚妄、死于因果,从诞生之初,便注定是这段爱恨纠葛的牺牲品,无人能违,无人能改。
他望着满目荒芜的庭院,望着满地染过她仙血的碎镜,终是抬手凝起无边圣力,欲重塑溯幽镜,重续旧日因果。纵然唤不回残魂,亦可抹平这段遗憾,渡她脱离囚笼,重归大道。
可圣光落于碎镜之上,镜片骤然剧烈震颤,迸发刺眼银光,随即尽数崩碎成粉,随风飘散。
碎镜无重铸之理,故人无重生之机。
晚汐望着漫天消散的镜粉,心底最后一寸执念彻底落地,不是释然,是彻底的死寂。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溯幽镜,连可供她追忆凭吊的残骸,都彻底消散无踪。
“不必徒劳。”她收敛眼底所有泪光,重归万年不变的枯寂淡漠,“圣尊归去便可。我的囚笼,是我自择,我的亏欠,我自会偿。不必天道悲悯,不必圣人渡化。”
“你欠我的,已以功德还清。我欠他的,唯有余生孤寂,永世相伴。”
谢珩看着油盐不进、彻底封心锁爱的她,终究收起圣力,满心愧疚无从消解,只能留下一句许诺:“此后三界之内,空山为界,无人可扰,无人可犯。你可安度余生,岁岁无忧。”
万丈圣光褪去,诸天圣尊踏云远去,再度登临九天,执掌万世苍生。只是无人知晓,自此之后,诸天大道再无圆满,至高道心永留一道缺憾,岁岁隐隐作痛,万古难愈。
空山重归寂静,比过往万年更显荒芜。
没有了碎镜凭吊,没有了旧物追忆,这座庭院彻底沦为寻常荒山。可晚汐依旧不肯离开。她依旧每日烹两杯茶,备两身衣,立夜半清风,诉半生思念。
世人皆道,圣尊慈悲庇佑,上仙终得安宁。唯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安宁早已随镜碎人亡,尽数湮灭。
从前她的孤独是无人相伴,如今她的孤独是明知永别、仍执念不忘。万古长生于她,不是恩赐,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凌迟。
又过千载,空山草木长青,星河昼夜更迭。晚汐红衣终被岁月染尽深浅颜色,眉眼覆满万古风霜,仙骨日渐微凉,仙寿漫漫无尽,却再也寻不到半分活着的暖意。
她终于活成了一座空山,一片孤月,一场无人知晓、无始无终的长恨。爱恨归零,执念成冢,镜骨皆碎,余生永寂。世间最苦,莫过于清醒负爱,永世无归,一念错付,万古孤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