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无奈,那个被抛弃的寒夜 (第1/2页)
烛火摇曳,将李秀宁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她端坐在案前,手中紧紧攥着影七刚刚呈上的关于邙山学院的消息。这是暗卫潜入邙山农场以来,最令她心神震荡的一次汇报。
前两份关于工分制和帐务的报告,虽让她惊叹于李玉的治世之才,但尚在“术”的层面。而这第三份关于邙山蒙学堂的密报,却直击“道”的根本,甚至动摇了她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李秀宁展开那页薄如蝉翼的丝纸,上面是影七手下潜伏在学堂附近的暗卫,一字一句记录下的信息: 学堂内,男童与女童混坐一处,共读一书。非但无礼教大防,反而互相辩难,神情自若。女童之声朗朗,竟不输男儿半分。
夫子不讲《女诫》、《列女传》,反授算术、格物(物理)、农桑、医理。更有甚者,竟教女童习练军阵步法,言“强身方可卫国”。并于课上公然宣称:“女子非男子附庸,亦非家族联姻之筹码。女子有手有脚,可织可耕,可算可医,亦可如平阳将军般上马击贼!”
“农场立此女学,非为教汝等做温顺媳妇,乃为教汝等自立于世,顶天立地!昔日商有妇好征伐四方,今有大唐平阳公主镇守关中。谁说女子不如男?凡我邙山女子,皆当以她们为榜样!”
“轰!”
李秀宁只觉得脑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自幼习武,后来领军作战,虽被世人称颂,却也常被朝臣私下非议“牝鸡司晨”、“不合礼法”。连她自己,内心深处也偶尔会闪过一丝自我怀疑:女子终究不该如此张扬。
可此刻,在这个偏远的邙山学堂,一位普通的女夫子,竟然当着几十个孩子的面,公然宣称女子可以“顶天立地”,并将她的功绩与男子并列!
“李玉……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怎敢有此等离经叛道之想?”
李秀宁心中翻江倒海,有一种灵魂被点燃的狂热。以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瞬间拉回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大业十三年,晋阳。李渊暗中联络各方,准备起兵反隋。整个天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晚,李秀宁刚与柴绍订婚不久,正是情浓之时。柴绍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秀宁,待我助你父亲成就大业,定许你一世荣华,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夫人。”
然而,当李渊起兵的消息走漏,隋朝官府开始大肆抓捕李家亲属时。深夜,柴绍的房门紧闭。李秀宁披甲持剑,急切地叩门:“柴郎!官府就要到了,我们需立刻启程去投奔父亲,共举义旗!”
门内一片死寂。片刻后,窗户被悄悄推开一条缝,柴绍那张平日里英俊潇洒的脸此刻却苍白如纸,眼神躲闪。
“秀宁……你……你先走吧。我……我身子不适,恐拖累于你。况且,若我与你同行,目标太大,必被擒获。不如……不如我暂且避匿,待风头过去,再去寻你。”
“你说什么?”
李秀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敌当前,你竟要弃我而去?”
“不是弃你!是权宜之计!”
柴绍慌乱地摆手,“你是女子,他们或许不会赶尽杀绝。我若是被抓,必死无疑!秀宁,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看李秀宁的眼睛,匆匆关上窗户,随后便听见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竟从后门翻墙逃了!
那一夜,寒风刺骨。李秀宁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看着柴绍逃离的方向,手中的长剑握得咯咯作响。她没有哭,也没有追。而是转身回屋,召集家中的奴婢,散尽家财,招募义军。
“既然男人靠不住,那便靠自己!”
她在户县拉起了一支娘子军,攻城略地,威震关中,硬生生为李唐江山打下了半壁河山。世人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想起那个翻墙逃窜的背影,心中便如针扎般刺痛。那不是爱,那是被至亲之人背叛的耻辱。
后来,父皇登基,大唐初立。柴绍辗转归来,衣衫褴褛,跪在李渊面前痛哭流涕,自称是去“联络江湖豪杰”以作内应,实则谁都知道他是怕死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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