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塔下凶神 (第2/2页)
递给顾远时。
手一直没松。
顾远拉。
他也拉。
白韶看不下去。
“你活五千年了。”
灵山怒道:
“五千年怎么了?”
“活得久就不能舍不得东西?”
最后还是松了。
顾远把二十枚纯净魂珠送进第三层。
灵山一把全收。
脸上的不舍瞬间消失。
甚至嘴角都压不住。
饕餮眼睛则从头到尾只盯着净莲。
顾远没有直接递。
“先说好。”
“出去以后。”
“不能攻击我们。”
“不能伤岛上普通人。”
“不能抢我们的东西。”
饕餮眼皮都没动。
“可。”
“还有。”
“你得告诉我。”
顾远取出黑龙残珏。
“认不认识这个。”
残珏刚出来。
变化发生得极快。
原本趴着的饕餮——
一下撑起了头。
二十七条锁链同时被扯得爆响。
它眼睛死死盯着顾远手中那半块黑玉。
不是看宝物。
也不是贪。
像突然看见一个本不该再出现的东西。
“哪里来的?”
声音都变了。
顾远没有回答。
饕餮又往前。
锁链勒进皮肉。
暗红血从伤口流下。
它根本没感觉。
“你从哪里得到的!”
白韶已经一步站到顾远前面。
九龙逆鳞甲黑光微动。
饕餮却没看他。
只盯残珏。
鼻端不断吸气。
像在确认某种已经隔了万年的味道。
忽然。
它安静了。
那张凶恶得近乎让人不敢直视的兽脸上——
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神情。
不像成年凶兽。
反而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它低低叫了一声。
“主人……”
灵山眼神骤变。
顾远也没想到。
饕餮竟认识黑龙残珏。
“这是你主人的?”
巨兽没有直接回答。
只把头靠近封印。
声音第一次不再震得整个空间发抖。
“有他的味。”
“很淡。”
“可是。”
“是他。”
它看顾远。
“带我出去。”
“我找他。”
顾远问:
“他是谁?”
饕餮却摇头。
“名字……”
“忘了。”
万年镇压。
极度饥饿。
本源枯竭。
很多东西也磨掉了。
它只记得气息。
黑玉。
以及一个必须找到的人。
饕餮再次看向顾远。
“你带我出去。”
“找到主人以前。”
“我护你。”
顾远没有立刻答应。
白韶也在看它。
灵山已经把二十枚魂珠收好,反而是最先开口的。
“立契。”
饕餮一眼瞪来。
“白族。”
“闭嘴。”
灵山笑了。
“看来你还真认识白族。”
饕餮眼里又开始冒凶光。
顾远没有让两人继续。
“立魂契。”
“找到你主人之前。”
“你不得主动伤害我和我的人。”
“我尽力帮你脱困。”
饕餮沉默很久。
最后额头那四道骨棱中间——
浮出一枚极暗的金色古印。
顾远眉心同时一热。
一缕极细金线从巨兽额间飞出。
进入顾远识海。
没有奴役。
不是主仆。
更像双方把承诺同时刻进魂里。
契成。
顾远这才把五叶净莲送进去。
饕餮张嘴。
整株吞下。
一息。
没反应。
两息。
还是没有。
灵山皱眉。
“不会浪费——”
轰!!!
话没说完。
第四层整个炸开一股恐怖气浪。
饕餮四周原本干枯的皮肉瞬间鼓动。
不是恢复全盛。
却像一具快要风化的肉身重新被灌入了血。
腹部开始起伏。
肋骨外重新覆上一层厚重血肉。
那只断角附近甚至生出极淡金光。
最明显的是眼睛。
刚才暗金竖瞳已经有些浑浊。
现在——
亮得可怕。
饕餮仰头。
第一声真正的咆哮冲出第四层。
吼——!!!
黑塔摇了。
不是第三层。
是整座塔。
外界黑岩谷。
顾远掌心那座拇指大小的黑塔突然膨胀到三丈。
塔身九层全部震动。
山谷上方云层更是瞬间旋转。
白韶抬头。
“坏了。”
第三层内。
饕餮却已经露出牙。
那张刚才还因为黑龙残珏表现出近乎孩子般情绪的脸——
此刻完全只剩凶戾。
“人类。”
声音如雷。
“贪婪的人类。”
“骗子。”
“你们把我锁在这里万年!”
“吃你们——”
巨口轰然张开。
吸力出现的一瞬。
第三层半座骨山直接飞起。
顾远、白韶与灵山同时向前滑。
顾远脸色顿时冷了。
魂契没有阻止。
说明饕餮是在钻空子。
契约写的是找到主人前不能主动伤害他们。
可它显然认为——
吞进去未必算“伤害”。
白韶更直接。
“压它!”
十二块镇界碑同时飞起。
第一碑砸在饕餮头顶。
轰!
巨兽头颅猛地下沉。
第二块。
第三块。
十二碑在第四层入口一字排开。
重力陡增。
饕餮那张巨口终于合上了一点。
顾远随手又甩出捆仙绳。
仙绳还有旧伤。
却依旧是仙宝。
绳身数十尊青铜神像同时睁眼。
嗖!
第一圈缠角。
第二圈锁颈。
第三圈绕过前爪。
饕餮当场怒吼。
“放开!”
灵山在旁边笑得极开心。
“刚才谁要吃人?”
“白族!”
“叫祖宗也没用。”
饕餮差点把镇界碑一起掀飞。
顾远反而走到它眼前。
“骗我?”
饕餮喘着粗气。
“不算骗。”
“你刚才要吞我们。”
“我只是饿。”
“那我们是什么?”
“食物。”
“……”
顾远忽然觉得这魂契签得还是不够细。
白韶一拳砸在饕餮鼻梁。
砰!
巨兽眼睛一下瞪圆。
“人类!”
“再喊。”
白韶抬拳。
饕餮居然真停了。
不是怕。
是被镇界碑和捆仙绳压着,暂时打不到白韶。
顾远确认魂契仍在。
也确认它刚才确实没真正能咬下去。
最后还是把镇压慢慢松了一点。
“再来一次。”
“我把你重新封回去。”
饕餮盯着他很久。
竟真没再闹。
可真正的问题还在。
二十七条锁链。
顾远先用黑族魔刃。
灵山亲自动手。
第一刀。
铛!
火星飞出。
链上只留一条白痕。
第二刀。
仍旧如此。
白韶又以㟗金焰烧。
没有用。
中神炎。
不行。
深海冰焰甚至刚碰锁链,就被链体内某种力量直接压灭一瞬。
十二镇界碑砸。
只震。
不裂。
最后连饕餮自己都看烦了。
“没用。”
顾远问:
“那你怎么出去?”
“吃。”
“吃什么?”
饕餮张嘴。
“都行。”
灵山在旁边骂:
“真不挑。”
饕餮冷冷看他。
“你也行。”
灵山立即闭嘴。
顾远却想到黑塔上面两层。
这些年他并没有真正清空。
尤其第一层、第二层。
还堆着大量远古巨兽遗骨、干枯血肉、巨大兽筋,以及不知道哪个时代留下的完整灵骨。
过去他们只挑有价值的收。
数量最大的那些东西——
一直还在那里。
顾远举起纳岳瓶。
“张嘴。”
饕餮立刻张开。
第一次转运。
一座小山般的远古兽骨从第一层被纳岳瓶收起。
再由第四层放出。
轰隆隆——
上千根骨骼刚落下来。
饕餮巨口一吸。
没了。
连嚼都没有。
第二次。
一整块已经干枯、仍有房屋大小的古兽心肉。
一口。
第三次。
百丈长的灵兽腿骨。
一口。
第四次。
顾远直接把一座堆满远古血肉干块的小丘搬下来。
饕餮终于开始变化。
吞掉第一座骨山时。
只是腹部鼓了一点。
第二批。
它脊柱上开始出现暗金纹路。
第三批。
断角根部生长。
第四批以后——
整座第四层的气息都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快饿死的囚犯。
是一头真正的上古凶兽正在一点点回来。
二十七条锁链开始被它肉身撑紧。
咔。
第一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一根锁链。
不是断。
却已经出现裂纹。
饕餮眼睛骤亮。
“继续!”
顾远也不省。
纳岳瓶来回。
一次。
十次。
几十次。
黑塔第一、二层里那些过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巨大古兽遗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第四层。
饕餮越来越大。
气血越来越厚。
到了最后。
它只是吸一口气。
整个第三层尸骨都会向入口滑动。
灵山终于不笑了。
“差不多了。”
顾远也停。
饕餮却猛地站起。
第一次。
真正站起来。
二十七条锁链同时绷成直线。
它的身体比顾远此前想象得更巨大。
背脊几乎碰到第四层上方黑暗。
四爪踏地。
整层空间都在震。
暗金瞳孔缓慢收成一条细线。
随后。
右前爪——
猛地向前一扯!
轰!!!
第一根锁链断。
第二根。
第三。
一口气——
九根!
九条巨链像被强行从山体里拔出来。
断口冒出刺目的白光。
饕餮仰天咆哮。
吼——!!!
外界。
天变了。
黑岩谷上空原本晴朗。
一息以后。
乌云覆盖整片幽灵岛。
紧接着。
第一道雷。
不是劈山。
直接劈黑塔。
轰隆——!!!
三丈高黑塔被雷柱完全吞没。
地面炸开。
吴半秤在药屋里差点被震到桌底。
他抱着吞灯冲出来。
“你们又干什么了!”
没人回答。
第二道天雷已经落下。
黑塔剧烈摇晃。
塔内。
饕餮却疯了一样笑。
“来!”
“再来!”
剩下十八条锁链被它同时扯紧。
天空雷海不断扩大。
而就在幽灵岛所有人都被这场毫无征兆的雷暴吸引时——
岛外海面。
一架没有任何民用标识的黑色直升机。
正贴着海面低空飞来。
机舱里。
坐着五个人。
最靠窗的人——
顾远认识。
程主席。
三年过去。
他比过去更瘦。
头发也白了不少。
依旧戴着那副普通眼镜。
膝上放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他没有看窗外雷暴。
只在翻照片。
第一张。
白韶。
第二张。
还是白韶。
第三张。
九龙逆鳞甲覆体状态。
第四张。
是某次十二镇界碑训练后,被远距离仪器记录下来的热成像。
照片旁边。
写着一排很小的参数。
异常细胞修复。
器官衰老停滞。
外源龙血兼容。
多重高能火种共存。
目标:白韶。
程主席身边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没有穿道袍。
灰色中山装。
身材高瘦。
手很白。
指甲却呈一种不正常的淡青色。
更奇怪的是脖颈。
领口下方偶尔会鼓起一道细长轮廓。
像皮肤里面——
还有另一条脊骨。
老人翻过最后一张照片。
“就是他?”
程主席点头。
“肉身圣体。”
“至少目前资料是这样。”
白发老人笑了。
“能活多久?”
程主席合上文件。
“所以才请他来看看。”
老人转头看窗外。
乌云下。
第三道天雷正好劈中幽灵岛。
整片海一瞬间亮成白昼。
机舱更深处。
三个人一言不发。
他们穿普通黑色西装。
外表与正常人没多少区别。
只有最左边男人抬手整理袖口时。
腕部皮肤下——
一片青黑色鳞片一闪而没。
第二个人闭着眼。
每一次呼吸。
鼻息里都会带出极淡银雾。
最后一个女人最安静。
三十余岁模样。
短发。
肤色苍白。
她的胸口没有明显心跳。
三个人。
都是人。
又都已经不完全是人。
程主席把文件放进身旁密码箱。
扣上。
咔。
“先别吓到他们。”
白发老人笑意更深。
“当然。”
“我们是请客。”
直升机掠过海面。
向幽灵岛而去。
而黑塔第四层。
饕餮已经再一次抬起前爪。
剩余十八根锁链。
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咔——
咔——
一场更大的雷。
正在云层最深处。
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