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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双鱼沉锚

  第322章 双鱼沉锚 (第2/2页)
  
  他立刻让徐泾舟带着凌云号在北港待命,不让铁壳舰轻易离港;又让萧七娘将缴获炮闩与白礁戰获的样品比对,确认锻造模痕一致。
  
  一切安排已妥,黄昏时锦衣卫千户李忠的信鸽终于飞回旧港,带来的消息让他精神一振:顺福号在马来半岛东岸一处无名小岛停留不到半天,卸下十二个小木箱,之后没有继续西行,而是折向东北,朝着婆罗洲北端的方向驶去。
  
  “婆罗洲北端,”沈墨言铺开海图,指尖沿婆罗洲海岸向北滑动,“再往北就是苏禄海。如果顺福号要从苏禄海绕行,它最终的目标多半是吕宋西面的奇兰礁。”
  
  “看来柳茂春和何九渊确实还在联络。”朱瞻均盯着海图上的航线,摇了摇头,“但我们不能只盯顺福号。陈铠在朝鲜堂上递折子,满剌加都纲司还在蠢蠢欲动,若这时候何九渊警觉南逃,顺着苏禄群岛一路遁入深海,再想摸清他的巢穴就难了。”
  
  他思索片刻,命人取来纸笔,写了两封信。一封交给徐泾舟,让他以“巡查旧港周边航道”为名率凌云号于后日卯时出港,航向东南,停泊在廖内群岛北端待命,万一顺福号折返,凌云号能迅速截断其退回满剌加的海路。另一封让李忠继续尾随顺福号,等它进入苏禄海后,择机将信标信号经由吕宋北岸的商栈中转传回旧港。
  
  写完信,朱瞻均站在镇海楼二层的窗口,望着港内点点灯火出神。
  
  远处萧七娘正在修船场里指挥匠人保养凌云号甲板上的转架炮炮架,她穿着一件靛蓝短袄,袖口挽到肘上,动作干练,火光映着她侧脸的轮廓。
  
  朱瞻均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却是想通了某一件事:马福来、卢元庆、柳茂春、何九渊——这条走私链上的人个个都觉得自己在隐蔽的暗处,实则整张网早已被他的信标和暗桩穿在一起。
  
  但靠近京师的这一头,陈铠递折子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恰好卡在白礁海战的消息传回京师之前。若不是通州纪纲的暗桩先一步递出消息,恐怕他此刻还蒙在鼓里。
  
  次日一早,朱瞻均在旧港分署召集行辕众核心议事,把昨夜李忠传回的情报告知众人。
  
  徐泾舟当场请命随凌云号南出,被朱瞻均按住了:“你留在旧港。
  
  凌云号出港后,分署还需有人主持日常巡防,尤其是满剌加方向,若都纲司那边有异动,需能及时反应。”
  
  他又转向萧七娘:“七娘这两日可跑得动?”
  
  “殿下只管吩咐。”萧七娘答道。
  
  “你带一队精干匠人,坐铁鲨号去一趟婆罗洲北端。不必靠岸,只沿外围海道走一圈,测绘水深和礁石分布;同时留意顺福号是否会在婆罗洲沿岸补给。你手里那支黄铜卡尺不要轻易拿出来,若有暗桩接头,报上机务局第三十七号密语即可。”
  
  萧七娘领命,当日下午便率匠人和六名锦衣卫乘铁鲨号出发。
  
  海风推着船帆向东,船身很快消失在旧港河口的视野尽头。
  
  这边徐泾舟按令率凌云号出港,十二门短管转架炮在甲板上一字排开,炮衣未摘,但射界已经提前调好。
  
  船队离港时,朱瞻均亲自站在码头石阶上目送,直到铁壳舰的烟囱在河口拐角处被红树林遮住,才转身回署。
  
  此后数日,旧港看似风平浪静。
  
  税课司照常抽税、海防巡检司按例巡逻,官修船场里修驳船的工匠敲打声日夜不绝。
  
  京师方面纪纲每隔两日便有飞鸽传书,汇报陈铠的动向,以及内官监旧档的彻查进展。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消息:陈铠近日与兵部侍郎何平走得极近,何平是建文年间旧臣,尤其熟悉海防事务,他手里有一份先帝时封存的南洋官商名册,据纪纲秘密探得,名册上有柳茂春祖上的名字。
  
  朱瞻均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坐在镇海楼书案前翻看黄秉和的口供记录。
  
  他放下纸,心里那条线忽然串了起来:柳茂春祖上曾以官商身份在南洋经营数十年,而后衰落;若柳家一直想恢复昔日局面,就必须打通官场关节。
  
  陈铠在工部右侍郎位置上不过两年多,但他此前任过福建按察使佥事,恰好在泉州府一带有过旧僚关系。
  
  若陈铠与何平联手,并非空穴来风。
  
  正月十五清晨,李忠的飞鸽传书终于到了。
  
  信鸽脚筒里的纸条只有寥寥数语:顺福号已于正月初十穿过苏禄海,抵吕宋西岸,停泊处靠山面海,外有珊瑚礁环护,疑似奇兰礁。
  
  船队上岸后有人接引,搬运货物至岛内一小堡;岛上不见大型坞口,但后山隐约可见烟柱。
  
  李忠还附了一幅简略的航路草图,标注了一处浅滩缺口的水深。
  
  朱瞻均将纸条在灯上烧了。
  
  奇兰礁找到了,柳茂春和何九渊的链已经接上。
  
  现在剩下的问题是,陈铠那头何时收网。
  
  他正思索之间,镇海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
  
  徐泾舟麾下的副管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急递:“殿下,京师通政司加急递到,请殿下亲启。”
  
  朱瞻均拆开火漆,抽出信纸扫了几眼,神色微变。信是纪纲写的,字迹潦草:正月初九夜,工部右侍郎陈铠府中失火,烧毁东厢书房两间。火场灰烬中发现碎瓷片与几枚烧变形的铜制物件,顺天府仵作辨认是黄铜卡尺碎片,与官造制式相同。陈铠先报官称书箱被焚,随后又改口说那批东西是他早年收藏的旧器,目前人已被刑部看管,等候勘问。
  
  朱瞻均皱起眉头:陈铠府中失火,恰好烧出黄铜卡尺碎片——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若是有人想栽赃陈铠,这手法未免太粗拙;若是陈铠自己纵火灭证,他应该做得更干净些,不该留下这么显眼的痕迹。
  
  他拿着信重读了两遍,又发现一处细节:纪纲提到失火当晚,陈家后院有“数人逾墙而走”,顺天府追缉时只捉到一名跛足仆役,其余人不知所踪。那跛足仆役供称,陈铠前几日见过一位僧人。黄秉和的口供里也提过,尖竹汶伪寺的管事吴昌剃度前俗家姓陈。
  
  这个陈字像一根刺,扎在朱瞻均心里。他忽然想起萧七娘从满剌加海云禅寺传回的线报:主谋陆昌期——此人他也姓陈?不,陆昌期是陆姓,不是陈姓。但海云禅寺那批炮闩的源头,未必只是卢元庆一人的炉火。
  
  他当即回了一封信给纪纲,让他将那跛足仆役严密押送通州机务局审问,不要经刑部大牢。同时传令铁鲨号加速,从婆罗洲北端改向吕宋西岸靠拢,待李忠传回更精确的水文坐标后,在奇兰礁以南待命。
  
  正月十八,萧七娘的信使抵达旧港。信里说铁鲨号已到达婆罗洲北端外围,按照李忠所绘制的水深航线,当夜在奇兰礁东南约三十里处锚泊,观察到礁内连续两晚有火光映天,烟柱粗细交替,像是有人在轮番开炉。铁鲨号未惊动岛上,只在暗处用望远镜记下了礁盘西南缺口的两侧礁石形态。
  
  与此同时,京师纪纲的第二封信也到了:跛足仆役在通州供认,陈铠府中失火前一日,确有一个“陈姓僧人”到访,送了一包东西后即离去。
  
  仆役不知包中何物,但记得那僧人右手缺一根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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