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浴血破晓 (第2/2页)
“妈的!”王振一拳砸在栏杆上,“传令——全军出击!目标敌营溃兵,能砍多少是多少!”
三百宣府骑兵呼啸下山,直扑已呈溃散之势的鞑靼残部。
这一动,便彻底打破了刘荣“稳扎稳打”的谋划。
三十里外,宣府军大营。
刘荣接到王振擅自出击的急报时,手中茶盏砰然落地。
“糊涂!”他暴跳如雷,“谁让他动的?!”
“总爷,现在怎么办?”参将急问,“王振只有三百人,若被溃兵反噬……”
刘荣面色铁青,在帐中疾走数步,终于咬牙:“全军急进!午时前必须赶到战场!快!”
两万宣府军仓促拔营,向狼牙坡狂奔。
但已迟了。
巳时三刻,战场渐寂。
鞑靼大营遍地尸骸,余火未熄。残存的数千敌骑向北方草原溃逃,神机营已无力追击。
朱瞻均靠在一辆焚毁的车载火枪残架旁,张三丰正以金针封住他腹部的伤口。老道面色凝重:“匕首有毒。虽已逼出大半,但伤及肠腑,需静养三月,不可再动武。”
“无妨。”朱瞻均虚弱摆手,“战果……如何?”
于谦单膝跪地,浑身是血,左颊一道刀痕深可见骨:“初步清点,歼敌约两万三千,俘获包括脱火赤在内军官四十七人。我军……”他声音哽咽,“阵亡八百二十九人,重伤三百余,轻伤……人人带伤。可战者,已不足七百。”
三千神机营,经浑善达克、雁门关两役,折损逾七成。
朱瞻均闭目,良久,缓缓睁眼:“张懋的京营呢?”
“仍在二十里外‘保护粮道’。”于谦冷笑,“未发一兵一卒。”
正午时分,刘荣率宣府军赶到战场。
眼前景象让这位老将倒吸凉气——方圆数里的营区已成人间地狱,神机营士卒正在同伴尸骸中翻找还有气息的伤者。那面残破的“朱”字大旗下,朱瞻均靠坐血泊中,面色惨白如纸,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殿下……”刘荣下马趋前,欲言又止。
朱瞻均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刘总兵来得正好,请协助清理战场、收容俘虏。脱火赤已擒,烦请押送京师。”
句句是令,字字如冰。
刘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躬身:“末将……遵命。”
三日后,乾清宫。
纪纲伏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雁门关一役,神机营以残军两千四,独战脱火赤四万骑,血战两昼夜,终破敌营、擒敌酋。然——”
他顿了顿:“宣府军刘荣所部,距战场仅三十里,却拖延两日不至。其麾下游击王振,待战局已定方出击抢功。大同陈怀,始终未出怀仁一步。京营张懋,以‘护粮’为由,全程观望。”
朱棣指节叩着御案,一声声,如重锤敲在殿中每个人心上。
“还有。”纪纲继续道,“战后臣截获宣府军与东宫密使往来信件。刘荣战前曾得东宫暗谕:‘神机营既独享利器,当独担强敌’。此信虽已焚毁,然传信之人已被北镇抚司秘捕,供认不讳。”
暖阁死寂。
朱棣缓缓起身,走到北墙舆图前,指尖划过雁门关那一点。
“传旨。”皇帝声音如万年寒冰,“晋皇太孙朱瞻均为‘太子太傅’,加封‘镇北王’,赐丹书铁券。神机营阵亡将士,皆入忠烈祠,抚恤十倍。”
他转身,目光扫过垂首的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能:
“削宣府总兵刘荣爵位,革职,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
“大同总兵陈怀,畏战不前,斩。”
“京营游击将军张懋,遣回英国公府,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
一连串旨意,雷霆万钧。
朱棣最后望向垂手侍立的朱瞻基,声音缓了下来,却更令人心悸:
“东宫属官周廷玉、吕震,交都察院查办。皇长孙朱瞻基……禁足文华殿三月,静思己过。”
朱瞻基伏地:“孙儿……领旨。”
退朝后,朱棣独留纪纲。
“刘荣的命,留着。”皇帝低声道,“他是边军老帅,杀之恐寒将士心。但该查的,要查清楚——东宫与边军,究竟勾结多深。”
“奴婢明白。”
“还有,”朱棣望向西山方向,“瞻均的伤,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去治。告诉张真人,需要什么药材,内库任取。”
“是。”
纪纲退下后,朱棣行至窗前。
春雪初融,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淌下晶莹的水滴。他想起雁门关战报中那句“神机营可战者已不足七百”,想起孙子腹部那道毒刃伤口,想起朝堂上那些闪烁的眼神。
“五年……”朱棣喃喃自语,“瞻均,祖父只能再压五年。”
“五年之内,你若不能在这尸山血海中,炼出一支真正属于大明的‘新军’……”
后面的话,消散在窗外的春风里。
而西山工坊的密室内,于谦正对着一份名单落泪——那是阵亡的八百二十九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记载着籍贯、年龄、入伍时日。
最年轻的一个,只有十七岁。
朱瞻均躺在隔壁病榻上,腹部的伤口阵阵灼痛。他睁眼望着屋顶,耳畔仿佛还回荡着战场上的喊杀声。
“殿下。”于谦推门而入,声音沙哑,“张真人说,您该换药了。”
“于谦。”朱瞻均忽然问,“你说,这七百人,还能再战吗?”
于谦沉默良久,缓缓跪地:
“只要殿下在,神机营就在。”
“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会举着旗,站在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