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生为秦家人,死为自由魂 (第2/2页)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棺材四角的断归符上,同时浮出秦正丰的名字。
最后。
棺底那张离命符,也透出三个暗红血字。
【秦正丰】
五张符纸齐齐一震。
棺中突然响起秦正丰的声音。
“我不想下去……”
声音很轻。
不再是诈尸时引诱秦硕回头的语气。
更像一个垂死的人。
在棺材里说出的遗言。
秦硕双膝一软。
直直跪下。
“爸……”
陈不凡抬起头。
“秦正丰。”
他的声音穿过棺盖。
落进那具干瘪尸体。
也落进祖祠地下。
“你活着的时候。”
“名字进了秦家族谱。”
“香火认了秦家的门。”
黑色归命线骤然收紧。
陈不凡手腕上的皮肤被勒开。
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棺盖上。
“可人死以后。”
“命是自己的。”
五张符纸边缘,同时亮起一线白光。
陈不凡看向祖祠。
那顶黑色帐篷剧烈鼓动。
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再撞击。
而是在棺盖下不断抓挠。
刺啦。
刺啦。
陈不凡五指扣住缠在腕上的归命线。
一字一句。
“生为秦家人。”
“死为自由魂。”
第一张断归符骤然燃起白色火焰。
火没有温度。
却将秦正丰名字上缠绕的黑气烧得嗤嗤作响。
其他几道随之点亮。
棺材四角仿佛同时升起四盏白灯。
地下黑水停住。
百孝魂的几十张脸,一张接一张从孝衣里探出。
所有眼睛都望向那几团白色命火。
陈不凡按住棺盖。
掌心正对秦正丰胸口。
“秦家可以葬你。”
棺中指甲刮挠声骤然停下。
“但秦家没有资格。”
陈不凡猛地攥紧黑线。
“再吃你。”
轰!
棺底那张离命符骤然爆发白光。
光线穿透棺木。
将整根归命线照得纤毫毕现。
它根本不是一条线。
更像一根从秦家祖祠里长出来的黑色脐带。
一头连着地下黑棺。
另一头扎进秦正丰的命里。
黑线上不断浮出名字。
秦家几代人的命,被一层层缠在上面。
陈不凡并指如刀。
朝秦正丰名字所在的位置斩下。
“秦正丰。”
“离籍。”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绳索断裂。
更像族谱里某一页,被人从中间生生撕开。
归命线应声而断。
断口喷出的不是血。
而是大片黑色香灰。
香灰中夹杂着无数细小哭声。
祖祠里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重撞击。
咚!
整座秦家祖宅都跟着震了一下。
屋檐积灰簌簌落下。
供桌上的牌位成排晃动。
贴在黑色帐篷上的符纸,瞬间裂开十几张。
一道浓重黑气从帐篷顶端冲出。
楚知行拔出半寸剑锋。
寒光一闪。
黑气当空断成两截。
他手腕轻压。
两截黑气被剑意死死钉回帐篷。
“第一下。”
楚知行看了眼时间。
“挡住了。”
罗天成差点骂人。
“你还真数?”
“工作记录。”
楚知行道。
棺材这边。
断裂的归命线迅速枯萎。
最后化为黑灰,散落在白纸路上。
棺材四角不再渗水。
地面上那些流向祖祠的黑色水迹也开始迅速蒸发。
定气罗盘从竖直状态缓缓落下。
针尖没有再指向祖祠。
终于朝秦家大门偏了过去。
刚刚吃力的劲终于卸下去了。
罗天成收回红线,猛地吸气,胸口起伏几下。
咧嘴一笑。
“路开了。”
陈不凡松开手。
手腕上的黑痕已经渗出血。
脸色也比刚才苍白许多。
秦若雪立即走近。
“你怎么样?”
“没事。”
陈不凡抬眼看向那八名替补抬棺人。
“重新上肩。”
八人面面相觑。
没人敢动。
刚才十二个人一起发力。
不仅没抬起棺材。
还崩断三根麻绳。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
“陈先生。”
“这次……”
“放心抬。”
陈不凡只说了三个字。
八名抬棺人这才缓缓走上前。
新的棺绳换好。
棺杠重新穿入。
肩布压实。
秦家老人握着白布。
手仍在微微发抖。
“八仙……”
他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点头。
老人深吸一口气。
猛地挥下白布。
“起棺!”
八人同时沉肩。
“起!”
棺杠向上一抬。
那口刚才连十二个人都撼不动的棺材,轻轻离开地面。
没让八个人明显吃力。
最前面的抬棺人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轻?”
罗天成看着棺材。
“压在上面的东西没了。”
秦硕重新抱起遗像。
眼泪瞬间涌出。
秦家老人高喊:
“四爷起身——”
“孝子引路——”
招魂幡重新举起。
这一次。
白色幡尾没有再朝祖祠飘。
它迎着清晨的风。
缓缓指向秦家大门。
送葬队伍开始向前。
一步。
两步。
棺材越过摔碎的瓦盆。
经过灵堂门槛。
走上那条被黑水染脏的白纸路。
所有秦家人都屏住了呼吸。
生怕祖祠里的黑棺再次拉扯。
可直到棺材被抬出秦家大门。
那根归命线都没有重新出现。
陈不凡没有跟着队伍立刻向前。
送葬人群最后。
百孝魂依旧站在那里。
它没有再喊“下来”。
宽大的孝衣下面。
几十张脸一张接一张抬起。
它们共同望着被送出大门的棺材。
有一种被困了太久以后,看见出口的茫然。
随后。
几十张嘴同时转向陈不凡。
几十道声音叠在一起。
老。幼。男。女。
“还有我们......”
秦若雪站在不远处。
眼圈一下红了。
陈不凡望着那几十张脸。
沉默片刻。
“我听见了。”
百孝魂缓缓低下头。
孝衣中的几十张脸,也一张张重新合拢。
它没有跟着秦正丰的棺材。
也没有回到祖祠。
只是站在秦家大门里。
看着送葬队伍一点点远去。
白孝魂也逐渐消失不见。
秦家墓园。
早已准备好的墓穴前。
罗天成又用罗盘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
钢针没有越过墓碑,指向秦家祖宅。
而是缓缓向下。
落向墓穴中央。
“穴认人了。”
棺材缓缓落入墓中。
秦硕跪在坑边。
亲手捧起第一把土。
泥土落在棺盖上。
发出一声轻响。
啪。
没有抓挠。
没有回应。
只有真正入土时,该有的安静。
封土完成。
墓碑立起。
秦硕双手颤抖地点燃第一炷香。
火苗先是晃了一下。
随后稳定下来。
一缕青烟从坟头升起。
在墓碑上方盘旋三圈。
缓缓沉入坟后。
罗天成盯着定气罗盘。
针尖纹丝不动。
“墓收到了。”
秦硕低下头。
额头重重磕在泥土上。
“爸。”
“到家了。”
与此同时。
六公里外。
秦家祖祠。
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突然向外膨胀。
数十张符纸同时裂开。
咚——!
一声愤怒至极的撞击,从黑棺中炸开。
整个祖祠猛地一震。
供桌上的秦氏族谱自行翻动。
哗啦。
哗啦。
纸页最终停在秦正丰的名字上。
墨迹迅速褪色。
一笔。
一画。
直到整页彻底空白。
黑棺内。
两只枯瘦发黑的手掌,缓缓贴上棺盖。
指甲一点点嵌进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