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恭喜,你的队友是人吗 (第2/2页)
老人说,是。
齐昊尘问,为什么。
老人说,因为明早你会收到一样东西。那东西会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带着今晚的答案去看,才看得懂。
齐昊尘问,什么东西。
老人已经走远了,木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土路上。
他的声音飘回来,说,恭喜,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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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十,回到车上。
老K发动车子之前,抬头看了一眼烂尾楼的方向。
齐昊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七层东南角那扇破窗后面,有一点微弱的反光。很轻,一闪就没了,像瞄准镜的镜片被月光扫了一下。
老K的手摸向腰后,说,他还在。
齐昊尘说,但他不开枪了。
老K问,为什么。
齐昊尘说,他确认完了。纯度他知道了,坐标他也有了。再来一枪没有意义。
老K说,那我们是安全的?
齐昊尘说,今晚是。明天不是。
车子驶离城西。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血脉深处那盏灯,稳稳地亮着。不烫,不晃。像一盏被确认过灯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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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零五分,回到工作室。
门一推开,阿飞就从电脑前弹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说,齐总,眼镜出问题了。
齐昊尘脚步停住。
阿飞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网络流量图,时间点标着今晚九点四十七分。
阿飞说,眼镜的系统权限被收回了,但他用手机热点连了一台备用机。九点四十七分,那台备用机往开曼发了一个数据包。内容我解出来了,是我们今晚的赴约坐标,城西老槐树的经纬度。
林婉儿一步跨过来,说,我就知道是他。我现在就去把他摁了。
齐昊尘抬手拦住她,说,等等。
苏晚晴从资料室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她说,我十点零五分看见眼镜进了纸质档案室,翻了齐建业手书的复印件。我隔着门看见的,他翻了大概十分钟。
齐昊尘走向角落。
眼镜还坐在那里。合规手册摊在桌上,但他没在翻。他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迎上齐昊尘的目光。
齐昊尘说,九点四十七分,你发了坐标。
眼镜说,发了。
林婉儿在后面骂了一句,你他妈还真承认。
齐昊尘压了压手,示意她别出声。
他问,你发的坐标,是假的还是真的。
眼镜说,假的。
齐昊尘说,说清楚。
眼镜说,我把坐标的经纬度,各自偏移了三十七厘米。
整个大厅安静了。
阿飞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说,三十七厘米?经纬度偏移三十七厘米,那在实际地面上大概偏出去……他低头算了算,大概一米多。
眼镜说,一米多,足够让一千二百米外的瞄准镜打空。他要的是胸口,偏移一米多,打中的是树。
齐昊尘盯着他。
他说,你怎么知道偏移三十七厘米有用。
眼镜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知道七的记号是三十七。他刻弹壳偏三十七,放债三十七万,僵尸粉也是三十七万级。这个人有一套自己的数字。我赌他不会改。
齐昊尘说,你赌。
眼镜说,我赌。如果他要杀你,目标锁定的是你本人的坐标。我发一个偏移过的坐标,他打空,你就活着回来。如果他要的不是坐标而是别的东西,那我发什么都没用。
齐昊尘问,你父亲在他们手里。
眼镜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这一次只敲一下。
他说,是。
齐昊尘问,所以你发了坐标,是为了让他们以为你配合,同时保我?
眼镜说,根据刑法第二十一条,紧急避险。为了使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损害行为,不负刑事责任。
阿飞在旁边小声说,这时候你还能背法条,我服了。
眼镜说,这是我最后能做的刹车。
齐昊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血脉里那盏灯,没有亮。它安静着,不警告,也不认同。
齐昊尘说,我不信你,也不放你。从今晚起,你睡在工作室,不许单独出门。
眼镜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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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八分,齐昊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把内袋里的半枚棋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棋子背面焦黑的断面,在台灯下泛着一点暗光。
然后他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阿飞放的,不是苏晚晴放的。他出门前桌上没有这个。
是一张对折的白纸,压在棋子原来放的位置旁边。纸质很普通,就是工作室常用的打印纸。
齐昊尘把纸展开。
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用打印体印了一行字。
恭喜,你的队友是人吗
没有问号,也没有感叹号。就是一行陈述,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齐昊尘盯着这行字。
他想起了老槐树下那个瘸腿老人说的话。你队伍里有一个,不是人。
他想起了苏晚晴父亲日记里那七个字。大鱼在你身边。
他想起了眼镜敲桌的三下节奏,想起了老K身上影系改造的铁,想起了林婉儿说她家族和齐家灭门的关联,想起了阿飞碰过的渊的暗网,想起了刘洋擦得锃亮的服务器,想起了周明跑了十几年的媒体线。
八个人。加上他自己,八个。
八人成阵,灯火不灭。这句话是齐家先祖留下的。
可如果阵里有一个不是人,那这盏灯,到底是谁在烧?
齐昊尘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团队聚餐的照片。十一个人笑得很开心,后来人散了几个,剩下八个。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眼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关掉相册,把那张纸和半枚棋子并排放在桌上。
他翻开血缘账,翻到最后一页。
最上面那三行还在。
眼镜,六点四十分,归档。
弹壳上的暗字,右手有旧伤者所刻。周正,右手全程插兜。
动线被重排。铺路者在内,扣扳机者在外。
他在下面,添了最后一行。
恭喜,你的队友是人吗。
写完,他合上账本。
窗外,血月已经沉下去一半。天边泛出一点灰白。
齐昊尘没有睡。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大厅。
苏晚晴还坐在沙发上,绷带露在外面,眼睛盯着门口。林婉儿靠在她旁边打盹,手还搭在膝盖上。阿飞趴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刘洋在机柜边坐着,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老K站在窗边,像一根桩。
角落里,眼镜还坐在原处,合规手册摊开着,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八个人,都在。
齐昊尘站在大厅中央,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走回办公室,把门带上。
他没有说破任何事。
因为账还没算平。
而那张纸上的十个字,不是问句,是账单的第一行。
他把台灯拧亮了一点,重新翻开账本,开始算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