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的执行者 (第2/2页)
"三十三次循环里,我见过跟他们一样的人。"他说,"被锁进来,打完一场,没死的,重新归档。没人记得他们上过战场,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锁链连记忆一起勒。下一次有仗,再拖出来。"
"他们不是兵。"沈澈的声音低下去,"是耗材。"
"所以这一次不一样。"檀音说。
"这一次,账要翻过来算。"沈澈说。
檀音不再耽搁。她的传令顺着四根金线,同时砸进第一路每一个人的感知里。
"第一路听令。"
"对面的修正官,不是敌人。是被系统征用的觉醒者和NPC——身体被锁链锁着,意识在里面,醒着。"
"改令:不许消灭。一个都不许。"
她的声音冷而清晰,像审计报告上不容置疑的结论。
"消灭他们,等于替系统销毁证据。这些人,全是账上的受害者——我们要的是解开他们,不是砍翻他们。"
她停了半秒,补了最后一条。
"锁链勒着他们的身体,也勒着他们的记忆。你们手里的力气每往他们身上多使一分,他们对'自己是谁'的记忆就淡一寸。记住了——他们醒着。你们每一个动作,他们都看着。别让他们醒来之后,记着的是自己被自己人砍了。"
前线,晏灼听完,咧了下嘴。
"收到。"
她把杀招收了。
缠在刀身上的那缕存在感亮起来——锻刀那天她就试过,这把刀现在分得清"锁链"和"人"。她矮身让过迎面一刺,刀锋斜挑,不挑人,挑那人后颈勒进去的锁链。
刀尖搭上锁链的一瞬,她"感觉"到了。
锁链是活的。或者说,锁链和人长在一起了——灰白色的规则线勒进签名深处,和那个人的意识根须缠成一团,像寄生藤缠死了一棵树。她试着往上一挑。
"呃啊——"
那个年轻的修正官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他形体的边缘同时裂开细缝,金光一样的东西从缝里往外漏。
晏灼立刻撤刀。
挑不动。锁链连着底层,硬挑,锁链断之前,人先散。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换了角度,挑锁链上最细的一环。刀尖刚搭上,那人的眼泪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无声地摇头——不是不让她救,是求她别挑。他知道那有多疼,也知道挑开的后果。晏灼的刀停在半空,停了半秒,硬生生撤回来。
这半秒里,旁边另一个修正官的刃到了。她翻身避开横扫的一刃,肩头还是被擦了一下,半边身子麻了。她啐了一口,血沫子砸在废墟上。
防线后面,擦杯子的店员带着人补屏障,看得清清楚楚,嗓子发颤:"晏姐,那……那不挑,怎么救?"
"问得好。"晏灼一刀格开正面,喘着粗气,眼睛却亮着,"刀挑不开,说明解法不在刀上。"
她冲规则线吼。
"殷余!这些锁链供着能呢!你在管道里——能不能从底下把这些'函数'的供能断了?!"
管道深处,殷余早就"听"见了。那几条从主管道分出去、送往地表的支流,送的正是这个。
他的回讯很短,却让前线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
"支流我摸到了,能断。"
"但现在断没用——锁链挂在旧规则上,'偏离即修正'那条还没注销,我断一股,它从别处补一股,断不干净。"
他的声音顿了半秒。
"有——但要等改写进到'偏离即自由'那一条,旧规则注销,供能断根,锁链才会自己松。"
晏灼一刀逼退扑上来的两人,喘着气,骂了一句,又笑了。
"行。"她说,"那就拖。"
她把刀重新横到胸前,挡在那片流泪的阵列之前。
"拖到檀音把那条写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