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5章 炮震章江摧壁垒 孤师浴血破重关 (第2/2页)
沈砚之立于高台,目光锐利如鹰,俯瞰全场战局,方寸之间调度千军。
他不看厮杀惨烈,不看伤亡惨重,只盯战局破绽、敌军漏洞、防线薄弱点。
“传令左翼团,舍弃正面强攻,迂回城墙西段,攀墙偷袭,牵制敌军右翼火力,分散城防兵力!”
“传令右翼支队,封锁城门通道,截断城内援军补防缺口的路线,隔绝内外联系!”
“令炮兵营收缩火力,专打敌军炮位、机枪阵地,压灭城头火力优势!”
一道道军令飞速传下,全军战术瞬间微调。
原本单一的正面强攻,瞬间化为正面突进、左翼偷袭、右翼封锁、炮火压制的四面合围之势。
杨和清在城头看得心惊肉跳,脸色愈发惨白。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南北劲旅、北洋精锐,却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战术精妙、进退有度的队伍。
一般疲师久战,必然军心浮动、攻势疲软。
唯独这一支沈砚之部,越打越稳、越杀越厉、绝境愈勇、血战愈刚。
短短半个时辰,城北防线全面吃紧,缺口处守军死伤过半,西段防线频频告急,各处火力被层层压制,原本固若金汤的坚城防线,已然濒临崩塌。
“将军,顶不住了!”参谋满脸血污、神色慌张,急声禀报,“敌军攻势太猛,缺口即将失守,再守下去,城北必破!”
杨和清牙关紧咬,掌心死死攥紧刀柄,眼底满是不甘与焦灼。
他清楚,只要再撑半日,浙军卢香亭援军便可兵临城下,届时危局自解、反杀必胜。
可眼前战局,根本撑不到援军抵达。
“调预备队全部压上!”杨和清咬牙死令,“全员压向北段缺口,不惜代价、不计伤亡,堵死防线!丢一段城墙,提头来见!”
城内最后的预备队尽数调出,蜂拥向北段缺口驰援。
一时之间,缺口处兵力暴涨,北洋联军凭借人数优势疯狂反扑,肉搏厮杀愈发惨烈,血水顺着残破城墙不断流淌,浸透青砖缝隙。
战局再度僵持,胶着拉锯、寸土必争。
高台之上,沈砚之望着敌军预备队尽数投入北段守城,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精光。
敌军全力补北、死守缺口,必然腹地空虚、后路薄弱。
鏖战至此,破绽已现,战机已熟。
“时机到了。”
沈砚之低声自语,随即沉声传令:“传令潜伏赣江沿岸的渡江支队,即刻隐蔽渡江,突袭城南薄弱防线,趁虚入城,腹底开花!”
这是他布下的最后一步暗棋。
白日正面强攻、吸引全部守军目光、牵制全城兵力,实则早已遣一支精锐支队,潜伏赣江下游,静待敌军主力尽数被牵制城北,即刻渡江偷袭、直插腹心。
明攻为旗,暗渡为剑。
旗动牵敌眼,剑落破敌心!
赣江水面之上,数十艘快船借着硝烟掩护、顺江潜行,无声无息逼近城南江岸。
城南守军兵力稀薄、防备松懈,所有主力尽数北调,空荡荡的城墙之上,只剩寥寥哨兵值守。
北伐渡江精锐弃船登岸,瞬间强攻上墙,刀枪齐落、速战速决,转瞬肃清城南岗哨,撕开城南防线,大军迅速入城,直插城内街巷腹地。
城南告破的消息,飞快传至北门城楼。
杨和清听闻噩耗,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瞬间面如死灰。
腹底失守、城内被穿、前后崩盘!
他倾尽所有兵力死守城北,耗尽精锐、打残队伍,死死拖住正面攻势,万万没想到敌军竟暗渡赣江、偷袭城南、直插腹地。
一招之差,满盘皆输。
“乱了……全乱了……”
杨和清眼底血色翻涌,满心绝望,半生守城威名、数年固守根基,今日尽数崩塌于此。
城内街巷,战火再起。
渡江支队入城之后,迅速分兵推进,肃清街巷守军、占领城防据点、控制城内要道,步步向北压缩,与城北攻城主力里外呼应、南北夹击。
孙传芳联军腹背受敌、全线崩盘,军心彻底溃散。
先前死守不退、悍勇顽抗的守军,眼见大势已去,或弃械投降、或慌乱逃窜、或四散溃逃,再无半分战意。
北段城墙缺口彻底攻破,北伐主力源源不断涌入城中,铁血洪流席卷街巷、碾压残敌。
硝烟漫天,杀声渐弱。
残阳西垂,血色余晖穿透硝烟,洒遍南昌残破城头、血染街巷。
历时两月僵持、半月血战、半日总攻。
铜墙铁壁的南昌坚城,终于轰然告破。
沈砚之缓步走下高台,踏着满地硝烟尘土,随入城主力踏入南昌北门。
满目皆是残垣断壁、破碎砖石、废弃军械、遍地血痕。
硝烟未散,风卷血腥,残破城池满目疮痍,历经战火洗礼,繁华尽碎、山河带伤。
身旁将士纷纷入城,人人满身血污、衣衫破损,却个个眼神明亮、战意昂扬,浴血苦战之后,终得破城大胜。
林绍棠快步来报,声音难掩振奋:“师座!南昌全境光复!城内主力残敌尽数肃清,守将杨和清弃城逃窜,大部守军投降被俘,赣省首府彻底收复!”
两月僵持困局,一朝彻底破局。
北伐东进最大阻碍、东南最坚固重镇,就此攻克。
沈砚之立于城门之下,抬眸望向残破城楼,望着摇摇欲坠、即将坠落的五色军阀旗帜,心中无大胜狂喜,无赫赫荣光,只剩一片沉沉厚重。
胜了,是万千将士浴血拼杀、以命换来。
赢了,是无数热血前仆后继、尸骨铺成。
满地繁华碎土,满城血色硝烟,每一寸光复山河,皆浸染忠魂热血。
“清点伤亡,收纳战俘,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沈砚之声音低沉肃穆,“严禁劫掠、严禁扰民、严禁乱杀,战火已停,当护民生。”
“妥善收敛殉国将士遗骸,登记造册,立碑铭记。”
一句军令,悲悯厚重。
沙场胜负终成过往,可无数年轻生命永远留在这片赣江土地,再也归不了乡、见不到故土亲人。
程振邦长眠鄂地青山,今日又数百忠魂埋骨赣疆。
一将功成万骨枯,千古盛世万魂铺。
秋风穿城而过,卷起漫天残烟。
沈砚之缓缓抬头,望向南方天际,眼底深沉如夜。
南昌已定,赣省底定,东南门户洞开,北伐大势如虹,看似前路坦荡、胜利在望。
可他心中的忧虑,却愈发深重。
城外远方,浙军卢香亭援军已近,虽错失合围战机,却依旧保有精锐主力,盘踞赣边、虎视眈眈,随时可卷土重来。
更凶险的,从来不是城外敌军。
是日渐撕裂的革命阵营,是愈演愈烈的派系权争,是悄然滋生的独裁野心,是即将倾覆前路的风云大变。
宁汉暗流、党政割裂、人心分化,早已如地底潜流,汹涌暗涌、蓄势待发。
南昌大胜,是北伐巅峰荣光。
亦是风雨飘摇、变局将至的开端。
落日熔金,残旗将落。
乱世风雷未止,前路漫天风雨。
沈砚之挺立于残破城门之下,一身铁血孤骨,静看山河浮沉,静待来日惊涛骇浪。
前路纵是万丈深渊、漫天变局,他亦持枪而立、初心不改,以一身孤忠热血,护乱世苍生,守华夏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