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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0章 枪炮声中暗流急北伐路上风雨多

  第0550章 枪炮声中暗流急北伐路上风雨多 (第1/2页)
  
  义乌以东的丘陵地带,独立第四旅和孙传芳的殿后部队又撞上了。
  
  这回是遭遇战。沈砚之的尖兵连刚翻过一道山梁,就看见山脚下密密麻麻全是穿灰军装的,孙传芳的兵正沿着官道往北撤,骡马辎重挤成一团,行军锅都撂在路边来不及收。尖兵连长没请示就直接开了火——事后沈砚之不但没处分他,还给他记了一功,因为再晚半个钟头,孙传芳这股部队就钻进北边的山区了,到时候追都没法追。
  
  贺振清的三团从右翼包抄,二团从正面压,一团作预备队。打了一个多钟头,孙传芳的殿后部队扔下几百条枪和十几车弹药往山里跑了。沈砚之骑马赶到现场时,贺振清正蹲在一辆缴获的骡车旁边翻检,看见他来了,举着一面孙传芳部队的军旗直晃:“旅座,你看这旗子,还是五色旗的老货,孙传芳连军旗都没来得及换!”
  
  “你少嘚瑟。”沈砚之把马缰扔给警卫员,蹲下来看地图。按照白崇禧发来的最新通报,东路军各部应该已经对孙传芳残部形成了合围,可独立第四旅这一路打过来,除了叶挺部那个营在孝顺驿自己摸上来帮过忙,其余友军连影子都没见着。他问林兆年:“跟左右两翼的友军联系上没有?”
  
  林兆年把电台日志翻得哗哗响:“左翼的第三师说他们在向义乌以东推进,问咱们在什么位置。右翼的第五师干脆没回电,电台叫通了没人接。”
  
  沈砚之把地图一合,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不指望他们了。贺振清,你带三团沿着官道往北追,追到山口就停,别进去。二团跟我走,咱们绕到北边那个山口去堵着。”
  
  “那右翼的第五师呢?”
  
  “管不了那么多,咱们先把自己的仗打好。”沈砚之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泥,“兆年,给白总指挥发报,就说独立第四旅已突破义乌以东孙军防线,正向北追击中,右翼第五师联络不畅,请总指挥部协调。措辞客气点,把‘联络不畅’四个字加粗。”
  
  林兆年忍着笑去了。当天下午独立第四旅在北边的山口堵住了孙传芳一股溃兵,又缴了几百条枪。傍晚时分,左右两翼的友军才姗姗来迟,第三师的人见到沈砚之直道歉,说路上遇到地雷区耽误了时间。第五师压根没派人来联络,事后才知道他们师长带着部队往东追去了,方向跟独立第四旅正好岔开。
  
  沈砚之没工夫计较这些。部队在义乌城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奉白崇禧电令开赴诸暨休整。到诸暨的第三天,上海来的组织者到了。
  
  带队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剪着齐耳短发,穿着蓝布旗袍,外头罩一件灰呢大衣,手里提着一只柳条箱,身后跟着三个男青年。沈砚之正在旅部院子里跟林兆年下象棋,听副官通报说总工会的人到了,赶紧把棋盘一推迎出来。那女子见了沈砚之,大大方方伸出手来:“沈旅长好,我叫林秋梧,全国总工会派来协助贵部开展士兵教育的。”
  
  沈砚之握了握手,感觉她手心有薄茧,像是干过粗活的。他让副官带那三个男青年先去安顿,自己领着林秋梧到堂屋里坐。林秋梧把柳条箱打开,里头全是书册和油印的识字课本,还有一叠上海各界的慰问信和捐款收据。“总工会募了一批款子,专门抚恤北伐军阵亡将士家属。沈旅长前次发的那份名单,我们已经按名册拨付了第一笔恤金,这是收据和家属签收的存根。”
  
  沈砚之接过来翻了翻,名单上每个名字后面都按了红手印或者画了十字,有些还添了家属留言。贺振清那个阵亡连长的母亲不会写字,找人代写了一行:我儿死得值,长官费心了。沈砚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存根收进贴身衣兜里,抬头对林秋梧说:“林同志,识字班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秋梧显然是有备而来,从柳条箱里抽出一张计划表铺在桌上:每天晚饭后一个钟头,全旅以连为单位分班上课,先教认字写字,再讲时事和革命道理。教材由她带来,教具就是黑板粉笔,各连自己想办法解决。“我看了贵部的花名册,七千多人里头,粗通文墨的不到三成,能写家信的更少。沈旅长,北伐军要真正成为一支有觉悟的军队,扫盲是第一步。”
  
  沈砚之把计划表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有个要求——别光教兵,连排长也得学。谁要是拉不下面子不肯来,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
  
  林秋梧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敢情好,我就怕到时候得罪长官们。”
  
  “你只管得罪。”沈砚之把计划表还给林秋梧,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兆年!通知各团,今晚开始搞识字班,全旅官兵一律参加,谁也不许请假。贺振清那小子要是敢溜号,你直接派人把他绑到课堂上去。”
  
  贺振清果然想溜。当晚开课的时候,三团一营的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唯独少了贺振清。林兆年带着两个警卫员在营部后头的柴房里把人堵住了——贺振清蹲在柴堆上抽闷烟,说是“打仗的事我负责,认字的事让政工干部管”。林兆年也不跟他废话,招呼警卫员一边一个架起来就往教室里抬。贺振清一路骂骂咧咧,进了教室看见沈砚之坐在最后一排冲他乐,这才老老实实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秋梧第一堂课没教认字,先让每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七百多号人的教室里稀稀拉拉站起来不到两百个能写全的,其余的都抓耳挠腮。林秋梧在黑板上写了“革命军”三个大字,一笔一划拆开了讲:革是革除旧弊,命是拼命争取,军是拿枪的军队。“北伐军为什么叫革命军?因为我们不是替哪个大帅打仗的,是替老百姓打仗的。老百姓不识字,不知道天下大事,咱们就得先学会认字,再回去告诉他们。”
  
  底下有个兵扯着嗓子问:“林先生,我认字了能给我娘写家信不?”
  
  “能。不光能写家信,将来退伍回乡了还能记账、看报、给县里写呈文。”
  
  那个兵咧嘴直乐,回头冲旁边的人挤眼睛:“听见没,能写呈文!”旁边那兵撇撇嘴:“你先把自个儿名字写利索了再说。”
  
  头几天的识字班就这么热热闹闹办起来了。林秋梧带来的三个男青年分头到各团去教课,她自己隔三差五到旅部来跟沈砚之汇报进度,顺便商量下一步的课程安排。沈砚之有时留她吃晚饭,两人就着咸菜稀饭聊部队的事,林秋梧说话直来直去,对独立第四旅的毛病看得清清楚楚——行军的时候军官打骂士兵的还有,伙夫班克扣伙食的也有,最要命的是有些连长把军饷拿去放贷收利息。沈砚之听了脸色铁青,第二天就把那几个连长叫来臭骂一顿,限期把窟窿补上。
  
  林秋梧在诸暨待了不到十天,沈砚之就发现部队的风气变了。以前士兵们凑一块儿不是赌钱就是讲荤话,现在居然有人拿树枝在地上练字,还有几个老兵油子凑钱买了一刀毛边纸,每天晚上轮流到林秋梧那儿多上一节课。贺振清有天晚上查哨路过教室,听见里头在念“工人农人都是受苦人”,站门口听了一会儿,回头对沈砚之说:“旅座,这娘们儿有点东西啊,我手底下那帮刺头现在服她比服我还厉害。”
  
  沈砚之把烟掐了,斜了他一眼:“人家是同志,什么娘们儿娘们儿的。你再这么叫,回头我让你在全旅面前念检讨。”
  
  贺振清嘿嘿笑着跑了。
  
  事情坏在四月十二号那天。
  
  那天早上林秋梧没像往常一样到旅部来。沈砚之没在意,以为她头疼脑热歇一天。到了中午,林兆年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旅座,出大事了。上海那边……蒋介石缴了工人纠察队的枪,杀了好些人,总工会被封了。”
  
  沈砚之正端着一碗面吃,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林兆年把电报拍在桌上。那是上海地下党通过秘密渠道发来的急电,说四月十二日凌晨蒋介石下令军队和青帮武装向工人纠察队发起袭击,数百人被杀,总工会委员长汪寿华被诱杀,林秋梧在上海的同事有好几个上了通缉名单。电文最后写着:林秋梧同志暂勿返沪,就地隐蔽。
  
  沈砚之把面碗推开,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林秋梧人呢?”
  
  “在二团驻地上课呢,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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