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托举 (第2/2页)
“今日之言,不过是缓兵之计。待安稳回了清河,今日江上围杀之仇,崔家必会亲自向他讨回来。”
崔玄聿微微蹙眉:“这般浅显之计,谢府之竟会看不破?”
“他不是看不破。”崔绍先目光锐利通透:“是无计可施。女儿存活,是他对这世间最后一丝念想,他绝不敢亲手碾碎这份念想。所以哪怕他知道这是纵虎归山,也只能舍命奉陪。”
说罢,崔绍先收敛了算计,殷切看向崔玄聿,语声郑重:“锦卿,你记住,这便是软肋的可怕之处,一旦被敌人抓住,便是大罗金仙也只能任人拿捏。”
崔玄聿闻言,肃然起身,垂首行礼:“孙儿受教。”
“行了。”崔绍先微微抬手,语气稍缓,“外头之乱尚未平息,你且出去应付一番。”
“是。”崔玄聿抬眸,深深看了崔绍先一眼,躬身一礼,退出舱房。
片刻后,崔安推门入内,见崔绍先立在案前,眉宇间凝着思虑,他默然上前,取过案上檀香,细细点燃,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细碎绵长,漫散沉静。
崔绍先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崔安,只怕当真让你说中了,锦卿待那位殿下的心思,早已逾了君臣的分寸。”
崔安放好檀香,转身走到崔绍先身边,倒了一杯热茶递上:“国公也瞧出来了?”
“嗯。”崔绍先接过茶盏,目光落于摇曳烛火之上,满是无奈:“三番四次舍命相救,便是我再眼瞎心盲也骗不了自己了。”
崔安神色微顿,欲言又止。
崔绍先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你我主仆相伴数十载,亦是半生老友,你有话尽可直言。”
“是。”崔安这才躬身道:“当年先帝欲纳谢府之,便是想以姻亲之盟收拢士族之心。谢氏宗族忌惮谢府声望太盛,又不敢忤逆圣意,便将一个弱女子推出来做挡箭牌,也正是因此,彻底惹怒了谢府之,让他心寒弃族,与谢氏割裂。”
“国公今日纵容郎君逆势而行,可是怕当年谢家宗族决裂的惨剧会重蹈覆辙?”
“这是其一。”崔绍先放下茶盏,起身走向船窗。
推开半扇窗棂,满江冷风携着水汽涌入,吹散一室檀烟。
崔绍先望着窗外茫茫无际的江水,他心底百感丛生:“天下为长者,教导幼子,皆盼他能避尽风雨、免我旧时疾苦,无历颠沛。”
“可人心成长,从来无捷径可走。我辈所得所悟、所痛所戒,终究是我辈的阅历。少年人心性笃定、道心自持,该历的磨难、该撞的南墙、该尝的得失,一分一毫都少不了。”
“我若一味阻拦,强行掰正他的前路,看似护他周全、保他安稳,实则是拘他眼界、困他心性。与其步步桎梏,逼他逆反,最终落得渐行渐远、陌路离心的下场,不如顺水铺路,伴他前行。”
“他日若遇倾覆之险,我尚能如今日这般,为他挡下一局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