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愿殿下岁岁无忧 (第1/2页)
宋州的驿站。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院里的桂树上还挂着最后一缕残阳,将檐角与廊柱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
上房的屋里亮着灯,案角搁着一面叠好的“赵”字大纛,赵令仪坐在书案前,提笔写字。
顾嬷嬷和阿湘在里间铺床,时不时回头往案前看一眼。
“叩叩——”
“郡主。”不多时,门外响起卫芙宁的声音。
顾嬷嬷眼睛一亮,赶紧上前开门。
门外,卫芙宁和崔玄聿并肩而立,一个素白披风,一个月白襕袍,被廊下的灯笼照得通身暖融融的。顾嬷嬷连忙侧身让出路来,将两人迎进了屋。
赵令仪搁笔起身,礼数周全:“阿宁,小国公。”
卫芙宁走到案前看了一眼,案上摊着一份奏折,已经写了大半,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用力。
她偏过头看向赵令仪:“程肃带来的三千骑兵,暂由宋州刺史节制,粮草由宋州供给,待朝廷决定再行处置。”
赵令仪点了点头,应声回道:“我也已经修书送回淮南,命副都指挥使暂代程肃一职,稳住淮南城内驻防军务,避免再生事端。”
卫芙宁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叠奏折上。
赵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将奏折拿起来:“我在写折子呢,程肃此番无调令擅自离境,我怕朝堂那边会有人借机攻伐淮南,便想先向陛下承情。”
她说着,将折子递向崔玄聿:“小国公,我不太会写这个,劳您帮我看看遣词可有不妥。”
崔玄聿看了卫芙宁一眼,微微颔首,抬手接过折子,展开细细看完后,抬眸看向赵令仪:“郡主行文心志赤诚、事理明晰,只是奏疏不同于私书,需守朝堂分寸、留回转余地。”
赵令仪:“还请国公指教。”
崔玄聿合上折子,递回赵令仪,温声道:“‘恳请陛下明察,保全淮南阖境’,此话心意至诚,但显得被动柔弱。藩府世代戍边,忠绩卓著,郡主大可拿出气势,直言陛下:‘淮南将士世代守土,忠勇可鉴,此番作乱仅系程肃一人私念,与全军将士无涉。’如此一来,既与程肃划清界限,又可彰显藩府忠君之心。”
“诸如此类,郡主只需记住一点,你身后是整个淮南,不可示弱,只可示忠。”
赵令仪眼底微亮,双手接过折子:“我这便改。”
卫芙宁看着赵令仪专注的模样,悄然抬眸,朝崔玄聿递了个眼色。崔玄聿心领神会,二人悄然退步,退出房间。
庭院晚风习习,廊下灯影疏斜,一地清寂。
“殿下,小国公!”
两人刚步入廊亭,顾嬷嬷从身后追了上来。
卫芙宁和崔玄聿并肩回眸,卫芙宁率先出声:“顾嬷嬷有事?”
顾嬷嬷走到廊下,对两人俯身一拜:“今日之事,多谢殿下与国公相护。淮南上下,定不会忘了殿下与国公这份恩情。”
卫芙宁抬手虚扶了一下:“顾嬷嬷不必如此。郡主此刻心里必定不好受,嬷嬷多陪陪她吧。”
顾嬷嬷直起身来,回头看向厢房,窗纸上映着一道伏案书写的黑色剪影。
她看了一会儿,眼底满是心疼:“从前总盼着郡主能懂事些,如今真懂事了,却又万般不是滋味。”
顾嬷嬷抬手抹了抹眼角,又朝卫芙宁行了一礼,转身匆匆往屋里走去。
卫芙宁立在廊下,静静看着顾嬷嬷奔向赵令仪,直到窗上的剪影变成两人,才收回目光,往廊下走去。
崔玄聿的目光在灯下停留了一秒,若有所思,转身跟上卫芙宁:“明日是下元节。宋州城里今夜有灯市,百姓都往河边放灯。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卫芙宁脚步一顿,抬眸打量崔玄聿:“现在?”
且不说眼下风声鹤唳,不宜风花雪月,更何况院子里还有崔家那位老国公坐镇,崔玄聿这个时候约自己出去,叫那位老爷子知道了只怕又要家法伺候了。
崔玄聿迎着她的目光,往前迈了半步,黑色的眸子里闪着细微的碎光:“现在。”
*
“卖河灯嘞~~~手工扎的莲花灯~~水官老爷跟前许个愿,顺水漂走百病消,来年顺遂保平安!!!”
汴水两岸的柳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灯影投在水面上,碎成满河晃动的彩光。
岸边每隔十几步便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热腾腾的吃食,有卖麻腐包子的,有卖红豆饭的,甜腻的香气混着河水的湿腥气,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杂耍的艺人在人堆里圈出一块空地,吞刀的、吐火的、耍猴的、顶竿的,锣声鼓声吆喝声搅成一锅沸粥。
卫芙宁和崔玄聿并肩,沿着河岸漫步。
“这位郎君,给夫人买只发簪吗?这都是自己雕的样式,宋州城里绝对找不出一样的,您随意挑。”
崔玄聿脚步微顿,转眸见小贩正殷勤朝自己招手,眉眼微动,含笑询问:“去看看?”
卫芙宁扫了一眼摊上的木簪,没什么兴致。
“等我一会儿。”崔玄聿上前,目光扫了一眼,拿起一只兰花簪。
小贩看出崔玄聿身份不凡,更加殷勤:“郎君好眼光,咱们宋州有句老话,说的是‘兰有同心之蕊,夫妻佩之,白首不相离’。郎君买这支赠予夫人,保佑两人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东西并非上乘,但这话却极合崔玄聿的意,他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粒银珠,递给小贩。
“嘭——!”
忽然,河岸尽头骤然亮起一束璀璨流光,金红流光漫天舒展,碎星簌簌坠落,照亮整条汴河,也照亮满目繁华街巷。
崔玄聿侧头,看向人群里的卫芙宁。
卫芙宁仰着头,晚风扬起她鬓边碎发,漫天星火落在澄澈的眼眸里,明明眼底映着万丈繁华,脸色却是一片漠然。
她与赵令仪不同,她不爱繁华,越是这种人间烟火气越是会让她想起被孤独放逐的无尽岁月,这种割裂感,常常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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