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往昔 (第1/2页)
当年,凌爷爷来京市的时候,前后三节卧铺车厢都被清空,就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他身边有警卫员小李,一路开道,他本人根本不用跟别人打交道。
人啊,一旦退下来,一切待遇慢慢都会缩水。
如果人再低调些,真的会慢慢变成普通人。
齐薇薇跟齐壮壮坐一边,让凌爷爷蜷缩在对面的长座位上。
凌爷爷躺下来,腿伸不直,膝盖弯着,后背贴着靠垫。
齐壮壮把他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盖在凌爷爷身上,又把齐薇薇的围巾叠了叠,垫在他脖子下面。
其实,凌爷爷也没睡着一分钟。
他闭着眼睛,听着火车咣当咣当地响,身子跟着节奏轻轻地摇晃。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咔嗒、咔嗒”声,像在数着什么。
他闭着眼,可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他想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第一次跟袁鲜儿重逢的时候。
那是三十多年前,金正廷带着她从鲁省军区大院走过,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旗袍,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金正廷说“这是鲜儿,我媳妇”。
他点了头,叫了一声“嫂子”。
再抬起眼睛,四目相对,他惊呆了。
他一生的白月光,就这样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领着一个陌生的孩子。
后来,金正廷升了,他也立功了,一次又一次。
他很难说清自己不住在大院是为了什么。
为了避开她么?
可是,他们还是会见面,一次又一次。
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和思绪,不在她脸上身上停留。
后来,索性很少参加这些活动了。
还被人扣上了“不合群”、“架子大”的帽子。
再后来,就是三十多年后,金正廷去世了。
他去吊唁,在灵堂里看见了袁鲜儿。
她穿着一身黑衣,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干了的河床。
她站在灵堂前,迎来送往,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是干的。
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伸手在金正廷的遗像上摸了一下,指尖在玻璃框上停了好久。
他站在角落里,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然后,就遇到了金家儿女在灵堂上,向着鲜儿发难。
他挺身而出了。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他跟鲜儿在鲁省都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不过,他不后悔。
他们结婚那天,只请了齐家几个人,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他喝了两杯酒,醉了,靠在沙发上,握着她的手说“鲜儿,这辈子,我总算没白等”。
她没说话,可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一条鱼在水里游了一下。
他这辈子跟袁鲜儿,错过了太多次。
年轻的时候他不敢,中年的时候他不能,老了老了,他以为总算能安安稳稳过几年了。
可金家那个宝根,像一条疯狗,追着他们咬了一年多。
他唯一欣慰的,就是和平。
如果当年他娶了鲜儿,就不可能有和平这个孙子。
和平那孩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可现在和平躺在医院里,他连知道都不知道。
凌爷爷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沿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淌进花白的鬓发里。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抬手去擦。
齐薇薇坐在对面,看着凌爷爷蜷缩在长座位上的样子。
老爷子侧躺着,两只手交叠着压在脸下面,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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