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假条 (第2/2页)
她从帆布包里撕下一张纸,用钢笔写了几行字——“方方,我请假了。你把实验室的钥匙保管好,这几天有时间了,来我家一趟。”
写完了,她把纸条折好,交给那个看报纸的:“麻烦你转交给他。”
看报纸的接过来,折了两折揣进兜里,什么也没问。
齐薇薇走出工业部大门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沙沙地疼。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雨刷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雪刮干净。
后视镜里,那栋赫鲁晓夫楼灰蒙蒙地立在雪幕中,五楼走廊尽头那间储藏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点,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
她没有直接回齐宅。
吉普车拐上东城区的路,在雪里慢慢开。
轮胎打了一次滑,她稳住了方向,继续往前。
路过东城区第二人民医院的时候,她把车停在路边。
四哥齐春春今天在外科门诊值班。
她推开诊室的门,齐春春正给一个老太太看手上的筋疙瘩,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薇薇?你怎么来了?哪儿不舒服?”
“四哥,放心,我没病。”
齐薇薇在门口站着,雪水从棉鞋上往下淌,在地砖上汪了一小片,“我来找你开个东西,你先忙。”
“好。”
齐春春继续看病。
他把老太太的筋疙瘩摁暴了,老太太尖叫起来。
齐春春摁住老太太的手,手下不停。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了。”
老太太含着眼泪抽回手,发现手背上的大包不见了,立刻破涕为笑:“齐大夫,您真是神了!”
齐春春和齐薇薇都笑了。
治好老太太送走,齐春春锁上门,才压低声音问齐薇薇:“开什么假条?给谁开?”
“给我,病假条。半年的。”
齐春春看着她,眉头拧起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为什么。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的假条,拿钢笔填上日期、姓名、诊断。诊断那一栏,他停了停。
“写什么?”
“随便。什么需要长期休养的病都行。”
齐春春低头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她。
齐薇薇接过来看了看——神经衰弱,建议全休半年。
下面盖着东城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公章和齐春春的签名。
“四哥,这事……”
“我知道,不跟家里说。”
齐春春打断她,把钢笔帽拧好,“哥知道,你从来不做没打算的事。我也不多问,薇薇,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四哥真好。
齐薇薇把假条折好,放进棉猴的内兜里。
她伸手在齐春春胳膊上拍了拍,转身往外走。
齐春春在后面喊了一声:“雪天路滑,慢点开车!”
第二天一早,八点刚过,人事科陆科长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张长达半年的病假假条。
假条上的名字是齐薇薇,诊断是严重神经衰弱,公章鲜红,签字清晰。
陆科长拿着那张假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长叹一口气,拉开抽屉,把它塞进了一个标注着“齐薇薇”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从那天起,齐薇薇再没有踏入工业部的大门。
一直到两年之后,冬天重新到来的时候,她才再次站在那栋赫鲁晓夫楼前面。
那时候,她的身份已经与现在截然不同。
——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