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祥纹 (第1/2页)
“后来呢?”我问。
“三天后,马自己回来了。,鞍子上还有血,缰绳断了一半。”
“有人去找过吗?”
“去了,只找到一顶帽子,两只空药瓶,还有雪崩留下的石头。”
“尸体呢?”
“没有。”
“那六个人也没回来?”
多吉道:“回来一个。”
张西武第一次主动插话:“他说出了什么事?”
“雪崩。”
“你信吗?”
老人慢慢摇头。
“雪崩以后,他的鞋不会是干的。”
张西武眼神变了。
这是个很小的破绽,但足够了。
雪崩区不一定全是松雪,有时是冰层、碎石和冻土混在一起。
可一个人在雪崩后走出山,裤腿、鞋面、鞋底总要沾水、雪泥或冰碴。
鞋是干的,说明他没从雪崩里爬出来。
至少不是刚爬出来。
我问:“那人后来去哪了?”
“当天晚上走了。”
“留下名字没有?”
“没有。”
“你儿子的嘎乌盒为什么还在?”
“他没戴。”
多吉摸了摸盒盖。
“出发前,他把盒子留给孩子,说翻过垭口就回来。”
照片背面那句话,原来是他自己写的。
父亲,我走过垭口就回来。
马二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
他想到了马天生。
有些人出门时都说很快回来,可地底下不认这句话,雪山也不认。
马二问:“你觉得他还活着?”
“十七年了。”
多吉老人往火里添了一块牛粪。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郑有德问道。
老人抬起头,眼中有一抹泪光:“你们若在路上看到他的骨头,帮我带回来。”
马二道:“你们这里不是都天葬吗?这还往回找什么?”
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合适,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人找回来以后,怎么安置?”
白露瞪了他一眼,却没有骂。
其实很多外地人对藏区丧葬有误会,以为这里所有人都天葬。
不是这么回事。
不同地方、不同身份、不同年代,葬法都不一样,这边有天葬,也有火葬、水葬、土葬和塔葬,高僧建灵塔,普通牧民按本地习俗办,小孩、病亡者、横死者,有些地方还另有说法。
丧葬这东西从来不是地图上划个圈,圈里所有人都一个规矩。
多吉老人看着马二。
“天葬要有人送。”
他说:“我的儿子没有被送。他只是丢了。”
马二脸上的那点尴尬没了。
他坐直身子。
“怎么认?”
多吉指了指自己右边肩膀。
“他小时候被马踢过,右边肩胛骨裂了,长好以后也不平。左脚少一根小脚趾。”
“还有没有随身东西?”
“一把刀。木柄上刻着三个三角,刀鞘是黄铜口。”
马二点头。
“行。看到二爷背回来。”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话别抢。”
“把头,这事不算抢。”
马二低声道:“咱们要真碰上,总不能把人扔那儿。”
多吉老人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也在等人回来?”
马二摸着红绳,没有回答。
郑有德道:“遇到遗骨,我们带回来。遇不到,不拿别人的骨头骗你。”
“我要真的。”
“只带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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