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孔雀开屏,柿子树下的军师之争 (第2/2页)
徐妙云站在树下,瞧着一颗颗摔烂的柿子,叹了口气道:“殿下,这些柿子……怕是晒不成柿饼了。”
朱橚盯着那一地红泥,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抬头望了望。
正上方,就是方才指给允恭的那棵老柿子树,最顶上那颗大柿子,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红得勾人。
“这么打太糟蹋东西。”朱橚把竹竿往地上一戳,撸起袖子,“看来还是得本王亲自出马。”
“殿下……”
话还没说完,朱橚已经攀着树干,三两下爬了上去。
他打小在宫里爬树掏鸟窝,什么坤宁宫的老槐、御花园的银杏,没有他没爬过的。
这棵柿子树虽高,到底难不住他。
不多时,人便已经骑在了半腰的树杈上。
“夫人,往哪儿摘?”
徐妙云仰着脸,用手搭着凉棚:“左边,再往左一些,那三颗挨在一处的,都熟透了。”
“这儿?”
“对,轻些摘,莫要捏破了。”
朱橚摘下一颗,往下一抛。
徐妙云把外头那件披风兜在手里,稳稳接住。
“右边枝上那颗,叶子底下藏着的。”
“看见了!”
又是一颗,又稳稳落进披风里。
一个在树上摘,一个在树下接,配合得严丝合缝,不多时,披风里便兜了小半堆。
朱橚越摘越来劲,一路往上攀,终于够到了最顶上那颗。
他小心翼翼地拧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咧嘴一笑,没往下扔,揣进了怀里。
“这颗不扔,本王亲手送下去。”
……
下树的时候,枝头一阵乱晃,几片干枯的树皮碎屑簌簌落下,正掉进他眼睛里。
“嘶——”
朱橚落了地,捂着左眼直眨巴,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别揉。”
徐妙云赶紧放下披风,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凑了过去。
“睁开,我看看。”
朱橚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徐妙云凑得极近,近得连睫毛上沾染的细碎日光都清晰可见。
她轻轻嘟起嘴唇,朝他眼睛里吹了一口气。
凉凉的,带着一点兰香。
又吹了一口。
“好些了么?”
朱橚眨了眨眼,那点刺痛果然没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低下头,在她面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夫人这口仙气,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徐妙云被朱橚亲了个措手不及,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羞恼道:“殿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若叫旁人瞧见了怎么办?”
“怕什么?本王亲的是自家王妃,又不是偷香窃玉,便是佛祖瞧见了,也挑不出什么不是。”
徐妙云拿他这套歪理毫无办法,只得嗔怪地瞪了一眼,唇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朱橚这才从怀里掏出那颗最大的柿子,捧到她面前。
“喏,最顶上那颗。”
徐妙云接过来,轻轻剥开一角薄皮,低头咬了一小口。
橙红的果肉软得像蜜,一入口便化开了。
她又咬了一口,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太甜了,齁得慌。”
说着,极自然地把柿子递到他嘴边。
朱橚也极自然地张口接了,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大大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是汁。
两人在树下寻了块平整的山石坐下,分食着那颗熟透的柿子。
朱橚吃得毫不客气,徐妙云却嫌他吃相难看,时不时提醒一句,倒也其乐融融。
待最后一口柿子下肚,朱橚擦净手上的汁水,望着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忽然感慨道:“夫人,今日这场较量,本王算是彻底服气了。”
徐妙云闻言,故作不解道:“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方才不还嚷着要把满树柿子都摘下来么?”
“夫人这位敌军军师,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把本王这个帐前军师从阵上支走了。”朱橚摇头叹道,“可怜允恭,没了军师坐镇,这会儿怕是已经一败涂地,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徐妙云没有接话,只朝不远处柿子树下的徐允恭和朱嫣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仔细瞧瞧。
朱橚原本只是随意看着,这会儿凝神观察,才发现那边的情形与自己想象的大不相同。
不远处的柿子树下,徐允恭举着网兜,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东瀛的趣事,说到兴起处,连比带画,哪里还有半点故作深沉的模样。
隔得有些远,朱橚只断断续续听见什么“吉野山下”“那只猴子”“抢了我的干粮”“追了半座山”。
朱嫣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逗得前仰后合,还从网兜里挑出一颗柿子递给他。
徐允恭顺手接过,张嘴便咬,不料熟透的果肉太软,汁水一下溅了满脸。
朱嫣宁见状,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徐允恭胡乱抹了把脸,自己也乐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傻气十足。
什么高冷,什么深沉,早已没了踪影。
朱橚看了好半晌,喃喃道:“这……跟本王想的不一样啊。”
徐妙云瞧见朱橚满脸诧异的模样,便耐心解释道:
“殿下想让他们凑成一对,妾身也想。”
“只是殿下教允恭的那些招数,教的都是怎么扮成另一个人。扮得深沉些,扮得冷淡些,扮得神秘些。”
“妾身教嫣宁的,是把殿下那些招数一招一招拆开。拆了冷淡,拆了深沉,拆到最后,允恭身上便只剩下他自己了。”
她望着树下那个满脸柿子汁的弟弟,眼底柔和下来。
“戏台上的角儿再好看,姑娘家也不会嫁给一出戏。日后同她一碗饭一盏灯过日子的,终归是卸了妆的那个人。”
“与其让她喜欢上殿下替允恭画的那张脸,不如让她早些看清,允恭本来是什么模样。”
“若连本来的模样她都欢喜,往后几十年,才算真正踏实。”
朱橚沉默了。
他不禁想起当年隔着窗纸,巴巴地追问“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何不理你”的窘态,还有后来卸下伪装、整日贫嘴逗趣的那些日子。
妙云真正看中的,从来都是那个会犯傻、会贫嘴,却始终真心待她的朱橚。
朱橚琢磨了片刻,终于心服口服,收起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朝徐妙云认真行了一礼。
“看来这男女之事,夫人比本王懂得多,往后还得向夫人多多讨教。”
说罢,却又觉得有些不服气,忍不住抱怨道:“夫人既然早看出了门道,为何偏要看本王折腾半天?难不成就等着瞧本王出丑?”
徐妙云偏过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
“难得见殿下如此卖力地折腾,妾身若不成全,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一番苦心?”
朱橚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好啊。”
“本王这个军师,在外面吃了败仗也就罢了,竟还叫自家人从背后捅刀子。”
他撸起袖子,不怀好意地站起身。
“今日,本王要清理门户。”
徐妙云察觉不妙,起身要跑,才迈出一步,腰上便叫人一把揽住,紧接着,两只手便精准无比地挠上了她的腰窝。
“殿下……别……哈哈……别闹……”
“认不认错?”
“不……不认……哈哈哈……”
徐妙云被挠得连连求饶,慌乱间踩上一片湿滑的落叶,脚下一滑,连带着朱橚也失了重心,双双跌进树下的枯叶堆中。
这一摔倒不疼,只是惊得满地落叶四散飞扬,连朱橚的衣领里都钻进了好几片。
徐妙云趁机挣脱,伸手便朝他的腰间还以颜色,口中还不忘数落:“殿下不是要清理门户么?怎么连自己都收拾不明白?”
朱橚猝不及防,笑得险些岔了气。
他连忙抓住夫人那只作乱的雪腕,夫妻二人就这么在落叶堆里闹成了一团。
山风掠过林间,吹得枝头红叶簌簌摇动。
几只正在偷食柿子的山雀受了惊,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只留下满地凌乱的枯叶,以及树下久久未歇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