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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秦淮十六楼,殿下倒数得清楚

  第603章 秦淮十六楼,殿下倒数得清楚 (第2/2页)
  
  最后才硬生生将目光往下一压,落在了她手中那只托盘上。
  
  徐妙云将他方才那副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暗暗好笑,脸颊却被那灼热的目光烫得微微泛红。
  
  她索性故意板起俏脸,拿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横了他一眼,娇嗔道:
  
  “殿下瞧够了没有?妾身可是来办正事的。”
  
  说罢,自己倒先忍不住抿嘴一笑。
  
  朱橚见她笑了,胆子顿时又壮了几分,笑嘻嘻地道:“夫人说得是,正事要紧。不过本王瞧自家夫人,怎么就不算正事了?”
  
  “殿下这张嘴,果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徐妙云红着脸白了他一眼,索性不再接这茬。
  
  “妾身来替殿下修修面。”
  
  她把托盘往春凳上一搁,拈起剃刀,就着荡刀布不紧不慢地荡了两下。
  
  刀锋在灯下一闪。
  
  朱橚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脖子。
  
  徐妙云抬眸细细端详一番,轻叹一声道:
  
  “也难为殿下,顶着这么一脸胡茬子在奉天殿上站了一早上。满朝文武瞧着,怕都当是哪座山头的大王,叫父皇招安进京来了。”
  
  朱橚摸了摸下巴。
  
  刺啦刺啦的,是糙了些。
  
  可堂堂吴王,嘴上岂能认输?
  
  “夫人有所不知。今早在奉天殿上,父皇瞧见本王这副模样,非但没嫌弃,反倒多看了两眼。本王在贡院里熬了二十多天,总得留点辛苦的凭证,不然满朝文武还当本王是去享清福的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索性把胸脯一挺,继续振振有词地道:
  
  “再说了,贡院那地方,整日不是跟一群胡子拉碴的老学究打交道,就是对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别说姑娘家了,本王连只母蚊子都没瞧见过。”
  
  “既然没人稀罕本王这张脸,又何苦费那工夫,把自己拾掇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话音刚落,荡刀的声音停了。
  
  浴房里,倏地一静。
  
  徐妙云眼帘微垂,指腹轻轻抹过刀锋,嗓音软绵绵的,听不出半点火气:
  
  “哦——”
  
  这一声,拖得又轻又长,拐了好几道弯。
  
  “原来殿下修面,是修给姑娘家看的。”
  
  “我说呢,难怪往日在府里,殿下对着铜镜一照就是半盏茶,左一刀右一刀,比妾身上妆还仔细。妾身还当殿下是顾着天家的脸面,原来是存着心思,原来是费尽心思,想讨外头那些姑娘家的欢心呢。”
  
  朱橚后脖颈子上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比方!那是打个比方”
  
  “比方?”
  
  徐妙云把剃刀轻轻搁回盘里,拈起那方热巾,慢条斯理地叠了一叠。
  
  “是了,殿下的比方,自然是打得极好的。今日在奉天殿上,当着满朝文武打的那一个,更是妙上十倍呢。”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哪个?”
  
  “‘本王在秦淮河边听了这么多年戏’。”
  
  “这才刚散朝,父亲便差福寿叔赶来王府,将殿下那番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妾身耳中。”
  
  岳父!
  
  您老人家可真是本王的亲岳父!
  
  “倒真是稀奇。”徐妙云垂眸摆弄着手里的热巾,语气酸溜溜的,偏还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妾身嫁进王府这么些年,竟不知殿下还有这般雅兴。白日里陪着妾身,夜里却惦记着秦淮河上的莺歌燕语,倒真是两头都没耽误。”
  
  “想来那河上的姐姐妹妹们,弹得好琵琶,唱得好曲子,一句软话就能叫人熨帖三天。妾身是比不得的,翻来覆去只会说那几句。殿下该刮胡子了,殿下少吃两块肘子,殿下的私房钱又藏哪儿了。殿下听了这些年,耳朵早该起茧子了罢。”
  
  “倒是妾身不识趣,深更半夜端着把刀子杵在这,搅了殿下的好梦。殿下只管闭着眼,想那秦淮河上的曲调去,妾身这就回房,横竖这王府里,也不差妾身一个碍眼的。”
  
  说罢,她垂下眼帘。
  
  再抬眸时,眼底已然浮起几分泫然欲泣的委屈,随即将热巾往盘里一撂,作势要走。
  
  朱橚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腔调,活脱脱是潇湘馆里那位林姑娘。
  
  明明满肚子醋意,偏要装得委曲求全。
  
  明明步步紧逼,偏叫人觉得是自己欺负了她。
  
  人家林妹妹还得几百年后才出世,自家这位女诸生,怎么提前就把这门功夫练到了家?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夫人!”
  
  他急得双手撑住桶沿,起身便要追出去,谁知身子刚探出一半,才猛然想起自己浑身赤裸,慌忙又“扑通”一声缩回水里,溅得满地都是水花。
  
  “那是本王唬戴良的!那老东西哭得跟唱大戏似的,本王不拿戏子比他,满朝文武哪能听得解气?信口编的,当不得数啊!”
  
  “本王这辈子,除了绣春楼那一回,压根就没踏进过秦淮河上的花楼!那次夫人可是提着剑杀上门的,险些一剑断了本王的子孙根!若不是夫人宽宏大量、菩萨心肠,关键时候剑下留情,咱们家如今哪来的两个孩子?吃过这么一回亏,本王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去第二回啊!”
  
  “再说了,秦淮河上那十六座楼,什么轻烟、淡粉、梅妍、柳翠,名字一个比一个俗气,有什么好去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果然。
  
  徐妙云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早已不见踪影,眉眼间反倒透出几分计谋得逞的狡黠:
  
  “殿下口口声声说没去过,却连秦淮河上有多少座花楼都摸得一清二楚,连轻烟淡粉的名号都记在心里,竟还有闲心评头论足。想来平日没少下功夫,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把那十六座花楼挨个点上一遍吧?”
  
  朱橚:……
  
  这张嘴,是真不能要了。
  
  “那都是二哥三哥喝醉了,拉着本王胡吹的!”吴王殿下当机立断,把两位兄长卖了个干净,“那日二哥喝高了,非要同三哥争论秦淮河上哪座楼的姑娘最会唱曲,三哥偏说二哥没见识,掰着指头把十六座花楼数了个遍,连招牌都背得滚瓜烂熟。”
  
  “本王坐在旁边,躲又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听了半宿!本王左耳进右耳出,统共就记住了个数,外带……外带两个名号!至于哪座好哪座坏,都是他们争出来的,本王可一句都没插嘴!”
  
  “原来如此。”
  
  徐妙云微微颔首,脸上那点狐疑渐渐散去,仿佛当真被这番说辞打消了疑虑。
  
  “二哥三哥酒后说的那些风月闲话,殿下隔了这么久还能记得清清楚楚,倒真是好记性。可妾身在龙江关亲口说的那两个字,才过了一个多月,殿下便半点印象都没了。看来妾身说的话,终究不如秦淮河上的花楼来得叫人惦记。”
  
  哪两个字?
  
  朱橚眉头拧成一团,脑子飞快转动,绞尽脑汁地回想着龙江关那日的情景。
  
  茶棚,凉茶,帷帽,栈桥,江风……她说过什么来着?
  
  他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闭嘴?”
  
  徐妙云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险些被他这句浑话逗笑出声,忙咬住下唇,勉强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清冷神情。
  
  “旁的记不住,这两个字,殿下倒记得牢靠。”
  
  朱橚两眼一闭。
  
  完了。
  
  又答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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