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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尾声 (第2/2页)
  
  做完这些,他默默打开了自己的箱子,细细整理起来。直到在最底层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他的手停顿了,迟疑了一刻,再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卡纸相框是他十年前亲手做的,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穿旗袍的中国女人,她怀里抱着个戴虎头帽的孩子,倚着一个东方式高几,一盆兰草垂在她的肩膀旁边。她的笑,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孩子的眼睛那么亮,亮得如同一颗星子。
  
  一滴泪溅开在照片边缘,他用手抹开,再把照片贴在胸口。
  
  很长时间后他才站起身,把照片徐徐放下,踱步到窗边,一个人孤独地遥望着远方的海岸。
  
  汹涌澎湃的波涛卷到熔岩乱石的岸边,一阵一阵,拍打着水中的礁石。
  
  逐渐暗淡的夕阳,将他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直到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1985年初夏的一天。
  
  一艘快艇从凤凰花盛开的天宁岛东南面喷浪的海岸绕过,减速,停靠在岛屿中部、接近拉索山的一个无人小码头。
  
  一个携着铁盒的方脸中年男子留着花白的连腮胡,系好缆绳,同一个手捧鲜花的金发中年女子一前一后上了岸。两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山顶。
  
  经过那栋废弃的混凝土建筑时,两人都放慢了脚步。铁丝网已经锈蚀得只剩下一圈锈红的残架,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门口长满了齐腰的荒草。门楣上,还能隐约辨认出当年钉上去又拆下来的金属牌的钉孔。
  
  谁也没有说话。
  
  再往上,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竖着两块呈倒八字、背向而立的白色大理石墓碑。碑上没有名姓,只分别刻着同样的几个英文单词——KNOWN UNTO GOD,下边是不同的日期。
  
  朝向东北的那一块,是:Apr. 10, 1971。
  
  朝向西北的那一块,是:Feb. 28, 1972。
  
  已到天命之年的斯特林站在碑前,眼眶湿润,默然注视着那两行刻痕。海风掠过他花白的鬓角,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但实际上没压得住什么。
  
  在一旁的妻子佩吉·西格雷夫俯下身,把手上的鲜花分开,轻轻摆在两块墓碑旁。然后,她从后腰解下那把一直束着的小工兵铲,躬下身,在两块墓碑中间,一下一下,挖出一个不大的坑。拍平坑沿的浮土,她直起身,朝丈夫点了点头。
  
  斯特林蹲下来,打开手中的铁盒。
  
  他的手指先落在那本泛黄的《缅甸岁月》上,摩挲了很久,书脊的烫金早就磨掉不少,再往下,是一叠棋谱,纸页脆黄,边角卷曲。全是当年从布林德和杨希真处借走的东西。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他把它抽了出来。这是十年前从谢伟思那里找到的。
  
  照片上,一个穿着军装的瘦高***在宝塔山下,侧脸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边,望着远方。照片背后,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字,隔了四十多年,依旧清晰可辨:
  
  “拉姆斯先生,正和光明在一起。“
  
  斯特林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合上铁盒,双手递交给妻子。
  
  佩吉蹲下身,把铁盒轻轻放进坑里,用土埋好,又用手掌把坟头拍实。
  
  做完这一切,斯特林缓缓站起身,同妻子并肩立在两块无名的墓碑之间,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远方风浪渐起的海面。
  
  凤凰花开得正盛。
  
  火红的花瓣被海风卷起来,掠过山顶,掠过那两排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掠过这方小小的、无人知晓的空地。
  
  往事,如潮水般,涌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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