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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34)胜利之日

  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34)胜利之日 (第2/2页)
  
  日本向同盟国正式投降的签字仪式,今天在这里举行。
  
  9时许,一艘小艇靠上舷侧。拄着拐杖的重光葵,这位代表日本政府和天皇的新任外相,拖着那条假腿,一步一步地登上舷梯;跟在他身后的,是代表日军大本营的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一行十一人,登上了战舰右舷的主甲板。
  
  在主持受降的麦克阿瑟上将的提示下,重光葵和梅津先后上前,躬下身,伏在签字台上,在两份投降书上,签下了投降方代表的名字。
  
  随后,他们神情沮丧地束手站在签字台一旁,看着喜笑颜开的麦克阿瑟上将、尼米兹上将,中国的徐永昌上将,英国的布鲁斯·弗雷泽上将,苏联的库兹马·杰列维扬科中将,以及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荷兰、新西兰等国的同盟国代表们,依次走上前来,在两份受降页上,一一签完字。
  
  琉球群岛战事接近尾声时出任美军第10集团军司令的史迪威,今天也出席了这场历史性的仪式。随后,他还将再前往琉球,主持那里的受降,那是参联会以及马歇尔,给他的特别补偿。
  
  站在史迪威身后,已升为准将的亨特,忽然低声对身旁一直追随史迪威的梅里尔少将道:
  
  “此时此刻真是无比的怀念我们的老伙计们啊。拉姆斯要能看到日本人今天彻底投降的场景,不知该多高兴。“
  
  梅里尔的鼻子一酸,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有时候觉得,他好像一直就在身边,从未离开过我们的感觉……“
  
  两个人望着海面上密布的云层,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周后,9月9日,南京。
  
  原中央军校大礼堂大门外,用柏枝扎起一座高大的彩坊,上面高悬着一排金字:“中国战区日本投降签字典礼“。
  
  中国战区受降仪式,今天在此举行。廖耀湘的新6军,承担了为会场警戒的任务,这是一项殊荣。
  
  礼堂内,正中央的受降区,布置着一块宽大的长案,那是国民政府受降代表席;受降席前方,一块窄小得多的短案,那是日军投降代表席。长、短两案上,都铺着红白蓝三色裙边的白色桌布。受降区左侧,是中国高级将领席及中国记者席;右侧,是盟军军官席及外国记者席——以条纹绸布作围挡区隔开。四周,站着全副戎装、精神抖擞的新6军战士,枪刺林立,一动不动。
  
  9时整,仪式开始,各方代表入席。来自中国、美国、英国、苏联、法国、加拿大、荷兰、澳大利亚等国的军官、记者,共四百余人,参加了本次中国战区受降仪式。
  
  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冈村等人到场后,先向现场警卫出示了身份证明文件。主持受降、已改任国民政府陆军总司令的何应钦,便让参谋长萧毅肃将降书递交给他。
  
  一脸肃容、但眼神里藏不住心情的萧毅肃,双手捧着小楷抄就的日本向中国正式投降书,一步一步走到投降席前,传递的一刹那,他忽然换成了单手,递了出去。
  
  冈村沉着脸,起身,弯腰,双手接过降书。他看了一遍,在投降代表的位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抖着手盖上印章,抬手看时,印章有些微歪斜,他脸色煞白,缓缓将降书交给身旁的参谋长小林浅三郎。
  
  小林浅三郎谦恭地双手捧过受降书,走到受降席前,向何应钦呈交。现场镁光灯不停闪动——咔,咔,咔,把这个瞬间,一寸一寸地钉进了底片。
  
  何应钦仔细检视之后,在降书最后的受降方一页代表处,郑重地签上“何应钦“之名,加盖印章。
  
  历时仅十五分钟的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到此结束。何应钦即令日本投降代表退席,然后站起身,高声宣布举世瞩目的中国战区受降仪式,顺利完成。
  
  全场,随即响起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至此,每一个期盼已久的中国人,每一位为支援抗战不遗余力的海外同胞,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轴心国日本,向同盟国中国,正式投降。
  
  这场中华民族反侵略的民族解放战争,连同那场席卷全球的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以同盟国的彻底胜利,宣告结束。
  
  天宁岛,拉索山上,安全屋。
  
  战争结束后的这些日子,岛上的喧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先是每天起落的机群变得稀稀拉拉,接着,一架,两架,十架……那些在这片天空里轰鸣了整整半年的“超级空中堡垒“,陆续撤离了。跑道北端的机堡空了,弹药堆放场空了,帐篷一座一座地拆掉,士兵一队一队地登船。
  
  到这一天,跑道上已经一架飞机也看不见了。
  
  空荡荡的机场,像一条被遗弃在太平洋中间的灰色绶带。
  
  安全屋里,布林德和杨希真又下了一整天的棋。从早晨下到黄昏,杀了个七七八五,谁也不服谁。下到这会儿,布林德渐渐有些意兴阑珊,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撂,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那条空荡荡的跑道,出神。
  
  窗外很。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不下了?“杨希真在后面问。
  
  “静不下心。“布林德说,“这岛上,突然静得吓人。“
  
  杨希真收拾着残局,把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归回棋盒,忽然也停了手。他站起身,走到布林德旁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窗外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世界已经翻开新的一页了。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一切,就此终结了。“
  
  这话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一切就此终结了。他们同外界最后的联系,就定格在那架并不存在的失事飞机上,一架从重庆起飞、消失在驼峰云层的C-47。报纸上有过一则简短的报道,陵园里立着两座衣冠冢,抚恤金和保险赔付,正一笔一笔地汇向该去的地方。所有该办的,那个叫夏洛克的人,都办得妥妥帖帖。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布林德中校,也再没有杨医生,只有两个从人间蒸发的人。
  
  “是啊。“布林德冲他淡然一笑,再抬起头,落寞地望向远方,“对外面的世界来说,你和我,已经是不复存在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是我们自愿选择的结局。“
  
  “不后悔?“杨希真侧过头问。
  
  “不后悔。“布林德摇摇头,“只是偶尔……会想一想凯蒂,想一想莎拉和南茜。她们现在,应该正围着收音机,听胜利的消息吧。“他笑了笑,“等她们长大了,会知道自己有个什么样的父亲,这比我活着重要。“
  
  杨希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背包夹层里那张全家福,想起延安方向的那几点灯火,想起宝塔山下延河水的反光。那些东西,如今也都一样,离他很近,就在心里;又很远,隔着一整个不会再打开的世界。
  
  “老布,“他忽然开口,“晚上吃什么?听说今天有新鲜的鱼。“
  
  “鱼?“布林德的眉毛动了动,“打哪儿来的鱼?“
  
  “警卫给的。说是码头上渔民送的。“杨希真一本正经地说,“条件是让我教他下象棋,教到能赢你为止。“
  
  布林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摇着头走回桌前:
  
  “那你可有的教了。就他那两步臭棋,这辈子怕是赢不了我。“
  
  “赢不赢得了,下才知道。“杨希真跟着坐回去,啪的一声,把一枚棋子拍在棋盘上,“来,收官。这盘你输定了。“
  
  “大话。“
  
  两个人重新俯身于棋盘上。窗外,落日西斜,此际正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金色的光,映照着站立窗边的他俩,又越过两人,打在棋盘上那两枚被岁月磨得发亮的一兵一卒上,反射出烛火般的、明明灭灭的微光,像两粒火种。
  
  在这世界翻过了新一页的黄昏里,安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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