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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婚礼·星辰·门扉

  第二十八章:婚礼·星辰·门扉 (第2/2页)
  
  金予珩沉默了一下。
  
  “那是历史的回声。利玛窦来中国,是1601年。他带去了欧洲的钟表。中国让他看了天上的星星。”
  
  维纳斯把脸靠在他胸口。
  
  “所以我在想——如果那时候中国向西走出去,世界会不会不一样?”
  
  金予珩没有说话。他抱紧了她。
  
  那一刻,在杭州地下城E-12区的一间小卧室里,两个来自不同文明的人,在晨光中短暂地回到了四百年前。不是通过回溯,不是通过梦境——是通过灵魂深处某种说不清的共振。
  
  “明朝的科学水平,在当时的世界上确实是顶尖的。”金予珩终于开口。“那时中国拥有世界上最精密的浑天仪——郭守敬在元代就发明了简仪,精度比欧洲同类仪器领先了将近三百年。元代的天文台,经纬度测量精度已经达到了一分左右。而欧洲要等到十七世纪中后期,才逐步追上来。”
  
  维纳斯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前世逃到中国的时候,是不是正好赶上那个尾巴?”
  
  “可能吧。明朝中后期,李之藻、徐光启和利玛窦一起翻译《几何原本》。那是欧洲的数学第一次大规模进入中国。但也是最后一次——后来清朝就锁了门。”
  
  维纳斯轻声说:“所以我梦见的那个浑天仪,其实是在说:中国曾经有很多机会,只是没抓住。”
  
  “嗯。但我们现在抓住了。”金予珩说,“我们的深空探测飞船,我们的量子打印机,我们的CSi——我们不再锁门了。”
  
  “所以……我们的孩子,会生活在一个更开放的世界上?”
  
  “会。我们尽力。”
  
  维纳斯没有再问。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安静地呼吸着。
  
  贰·深空的告别
  
  同一时间,深空。距离地球约八十亿公里。
  
  夸父II号。
  
  方远站在主控舱里,面前是那张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全息控制界面。界面中央,是一行加粗的数字: 最终加速序列——确认执行。
  
  他输入了最后一条指令。
  
  “夸父,记录日志。”
  
  “日志已开启。”
  
  “十二月二十七日,地球时间。夸父II号最后一批扩建工程完成。太阳帆面积已达到一千八百平方米。环状收集环覆盖全部舱环。核聚变反应堆输出功率稳定在额定值的百分之七十八。物质-能量转换核心连续运行三百天,未出现异常。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七。碳元素缺口:已通过夸父V号中转补给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开始最终加速序列。目标:将夸父II号的巡航速度从一万二千公里每秒提升至两万公里每秒。加速周期:持续脉冲十小时。加速完成后,夸父II号将进入全自动化巡航模式。不再接收新的任务指令。它将独自飞行,作为远航编队的路标。”
  
  他关闭了日志,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太阳已经缩小到只有一枚硬币大小。那丛银白色的太阳帆——“狐尾”,方远叫它——在最后的星光下展开,像一只向深空舒展翅膀的凤凰。
  
  “夸父,唤醒休眠舱中的宇航员。”
  
  几十秒后,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方远同志?”
  
  “是我。”方远说,“我们要做一次最终加速。加速度不会太高,但持续时间很长。我需要你在控制台盯着参数。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
  
  “去夸父V号。我要换一艘船。”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你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夸父II号会一直飞。不管有没有我。”
  
  通讯器里安静了很久。
  
  “方远同志,我醒着的时候,学过一点历史。中国古代有个神话,叫夸父逐日。夸父追太阳,追到渴死,化为桃林。”
  
  “嗯。”
  
  “你现在不是追太阳。你是替人类,在没有太阳的地方飞。”
  
  方远笑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没有弧度、但确实是笑的笑。
  
  “那就当成是。我走了。”
  
  他关闭了通讯,转身走向量子打印机舱。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安全锁啮合的金属声在安静的飞船里回荡。打印舱的内壁是白色的,头顶的灯发出均匀的冷光。方远站到扫描区中央,闭上眼睛。
  
  量子打印机启动。他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原子被逐次扫描,微管量子态被提取、编码、加载到纠缠信道中。能量在他周围聚拢,又散开。
  
  下一秒——他站在另一处空间的观察窗前。
  
  不是夸父II号的观察窗。
  
  是夸父V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眼前的星空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但窗外的飞船结构不同。更大、更完整、更明亮。他的身后,打印舱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提示“传输完成,新躯体适配良好”。
  
  一名机械人宇航员——那台打印舱旁边守候的机组机械人——上前一步。“方远同志,欢迎登舰。夸父V号已完成全部初始调试,正在月地轨道之间运行。您的夫人徐静怡预计四十八小时后到达。”
  
  “我知道。”方远说,“先带我看看引擎室。”
  
  十二月二十九日,月球轨道。夸父V号。
  
  徐静怡乘坐的小型地月接驳飞艇在夸父V号的船坞内缓缓停靠。飞艇的尾部冒着淡淡的蒸汽——那是氢氧发动机的尾气在真空中迅速凝结形成的冰晶雾。徐静怡从舱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方远站在船坞的通道口。他穿着白色的飞行服,头顶是银灰色的舱壁,背后是无尽的星光。
  
  “方远。”她站在舱门口,没有动。
  
  “静怡。”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站了几秒。然后徐静怡走过来,走进他的怀里。方远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是地球的味道。
  
  “以后不分开那么久了。”方远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徐静怡没有问“你要去多远”。她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刚出远门的孩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夸父V号在月地轨道之间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机动——不是绕地球转向,而是绕月球转向。它的轨道周期被调整为与月球同步,以便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持续接收来自地球和月球基地的补给。
  
  量子打印机在日夜运转。物资舱里堆满了新的密封集装箱——碳基材料和硅基材料的主体储备罐、各种微量元素浓缩液和打印耗材的基础单元块、以及最新的第二代原子转换设备。方远每天都要调度补给序列和物资存放计划表,让机械人工作艇在船坞和货舱之间穿梭。
  
  他还额外要了一份“特别补给”——一批植物种子。小麦、大豆、水稻、土豆、番茄。是林霜托沈静从杭州地下城植物工厂里调出来的。随种子附了一张便条:“深空里不能没有绿色。”
  
  方远把种子小心地收进生态舱的冷库里。
  
  “她会来的。”
  
  他对徐静怡说。
  
  “谁?”
  
  “晚亭。不是现在,是未来。如果夸父V号真的能自给自足,总有一天,会有一艘飞船把‘婴儿’送出来。”
  
  徐静怡看着他。“你不是‘婴儿’。你是个CSi。你还能回来。”
  
  “我知道。但我希望那些‘婴儿’也能有选择。”
  
  叁·月壤之城
  
  十二月三十日,月球背面。Guoshoujing基地。
  
  陈恳站在环形山边缘的一处高地——不,是一处已经被月壤覆盖的平台上。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灰色的月壤,而是一种银灰色的、略带纹理的新型复合材料。它比钢铁轻,比混凝土韧,表面在低角度太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Guoshoujing基地“地表以下建筑群”的第三个完工层。
  
  陈恳蹲下来,用手套敲了敲地面。声音很清脆,不像石头,更像一种被压缩过的陶瓷。
  
  “这是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郭守敬——那台以元代天文学家命名的机器人——缓缓回答:“是月壤。月壤的化学成分主要是硅酸盐,其中二氧化硅含量约为百分之四十五,氧化铝约百分之十五,氧化铁约百分之十三,氧化钙约百分之十,氧化镁约百分之七,氧化钠约百分之三。我们将这些成分分离、提纯后,通过高温烧结和纳米结构强化,制备出了一种新型高强度耐候复合材料。密度约为每立方厘米三点五克,抗压强度比普通混凝土高出约六倍。”
  
  “保温材料呢?”
  
  “用月壤中的玄武岩成分制作泡沫玻璃——将月壤粉碎后与少量碳酸钙混合,在高温下烧结,通过气泡生成形成封闭的蜂窝结构。导热系数约为零点零四瓦每米开尔文,比传统的岩棉保温层低约百分之三十。”
  
  “密封材料?”
  
  “月壤中含有约百分之五的铝和钛,经过气相沉积处理后,可以制作成一种纳米级别的密封膜,能抵抗深空中的微陨石冲击。”
  
  “透光材料?”
  
  郭守敬的光学传感器闪了一下。“我们主要使用含二氧化硅的月壤制作透明陶瓷。通过在高温下控制晶体生长,得到的烧结体透光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接近地球生产的石英玻璃。从生态舱到居住舱,所有穹顶都使用了这种材料。”
  
  陈恳站起来,向远处看去。
  
  脚下,是一片由月壤变成的“城市”——不是科幻里那种闪闪发光的金属城市,而是一种更朴素、更古老、更有质感的城市。屋顶是银灰色的,墙体是浅灰色的,窗户是茶色的透光陶瓷。几台机械人在屋顶上作业——不是灵识机器人,是普通的机械人,只做一件事:把月壤铲起来,倒进烧结炉里,再输出成砖、板、梁、柱。烧结炉昼夜不停地运转,从一个月球日到下一个月球日,从黎明到黑夜再到黎明,中间没有休息。月壤是免费的。能源是免费的。时间也是免费的。
  
  “我们站在一个吃石头的胃上。”陈恳说。
  
  郭守敬问:“这是什么比喻?”
  
  “这里的工厂,不产粮食,不产武器。它们只产墙、地板和穹顶——它们像胃一样,把月壤消化掉,然后变成人类可以住的地方。这比造一百个导弹发射井都管用。”
  
  郭守敬把光学传感器转向地球的方向。地球挂在月平线之上,蓝色,圆润,安静。
  
  “陈恳同志,”郭守敬说,“如果有一天,地球的地下城也不能住了——那些墙、地板和穹顶,就是人类最后的退路。”
  
  “那得先在月壤里种出能吃的菜才行。”
  
  “菜已经在种了。生态舱里有三棵番茄,六棵生菜。还有三十多棵小麦,虽然还没抽穗,但根系已经长好了。”
  
  陈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色的月壤——它在低角度的日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青色的光。月壤里有铁,有铝,有硅,有钙,有钛,有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元素。只是它们分散在每一粒粉末里。而人类学会了把粉末变成墙。这是文明的意义——不是征服,是转化。
  
  “老郭,我想让地球上的同事看看我们建的这个‘胃’。”他说。
  
  郭守敬的传感器亮了一下。“我已经在录了。”
  
  远处,一列由机械人驾驶的运输车正沿着月面公路驶向基地。车上装载着新一批的月壤,准备送进烧结炉。而在地球的那一侧,在杭州地下城,在重庆深地中心,在西安太空发射场的办公室里,有一些人正在看郭守敬传回去的画面。
  
  陈恳转过身,站在月球的灰色大地上。他不知道在地球上,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垦”者——在亚速尔群岛的废墟上,在永暑岛的混凝土基座上,在杭州地下城的监视站里,在月球的环形山下,在深空的夸父飞船上——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一块石头变成一间屋,把一粒沙变成一面墙,把一瞬间的勇气变成一万年的延续。
  
  肆·门扉
  
  同一时间,北极。北纬88.2度,东经120.7度。海底两千米。
  
  皇甫嘉卉站在破冰船的甲板上,极光在头顶变换着颜色——绿色和紫色交织,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巨大帷幕。
  
  船已经停下来了。前方的冰层太厚,破冰船无法继续前进。但它不需要前进——它已经到达了目标点。声纳阵列显示,正下方两千米的海底,存在一个异常的地质结构。不是火山口,不是海沟。是一种尚未被归类的“空腔”——中微子全息成像显示,那个空腔的内壁非常光滑,光滑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苏盈雪,报告三号站数据。”
  
  通讯器里传来苏盈雪的声音:“姑姑,三号站太赫兹波段的信号强度在增强。不只是脉冲——是持续信号。频率与金予珩报告的那组弦音基本一致。”
  
  “相位呢?”
  
  “相位偏移,约零点三弧度。不是来自同一个源头——像是……有人在回应我们。”
  
  皇甫嘉卉看着冰面上的极光。“回应?”
  
  “是。我们发送的信号——那个十七天周期的脉冲信号,每次我们发一次,那边就回一次。像在对话。”
  
  嘉卉关掉了通讯,转向身后。
  
  她的身后站着三个科学家——苏盈雪、王书菡、吕胜男——以及一个高仿人类的机械人。那个机械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面罩下的脸是某种标准的亚洲面孔:黑色短发,浅棕色眼睛,棱角分明。它的皮肤在光线下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密度、质感、温度和弹性都符合标准。但它的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皇甫嘉卉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零号”,意思是“第零个”。
  
  嘉卉还在重庆深地中心时就做了决定:先不派有灵识的生命体进去。她告诉胡春平:“如果那扇门后面是另一种物理规则,CSi的芯片可能会先出问题,甚至‘婴儿’的微管量子态也可能在入口处退相干。所以第一趟,让没有灵识的机械人去。”
  
  胡春平说:“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派一个普通机械人?”
  
  “因为普通机械人不会‘装人’。”嘉卉说,“如果门后面有某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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