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无解之结(2) (第1/2页)
他是因为路明非的推荐去看《上海堡垒》的,在美联航从北京飞往芝加哥的头等舱里,读完那个故事後他把书塞进座椅侧面的杂志袋里,他不准备带走,而是想留给下一个乘客,让他偶然地读到这个故事。然後他要了一杯冰水,默默地看着窗外流逝的云层,想了三个小时,没有为主人公找到解。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有解。
路明非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是有一天夜里他给女孩发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简讯,告诉她一个很大的秘密,女孩却没有回。这个二货心想怎麽会呢怎麽会呢,这个时候她应该没有睡觉啊,应该会回我的简讯的啊,为什麽她不回呢?有什麽事情耽误她回我的简讯呢?」
「二货忽然想,原来这麽好的晚上,人家要陪男朋友的啊。」路明非轻声说,「人家要陪男朋友花前月下的啊,卿卿我我什麽的……这方面师兄我知道你也不太懂……人家要结婚了诶,可以Kiss可以咬耳朵还能一起滚床单诶。而二货呢,他在发简讯。其实那麽长的时间以来他跟女孩之间的来往就只是简讯,而女孩和她的未婚夫呢?他们逛街、看电影、吃饭……还亲嘴嘞。」
「他只是觉得自己在女孩的生活里很重要,其实他才是臭傻逼。」路明非轻声说,「有爱了不起啊?有爱你最大啊?」
「够了。」楚子航低声说。
「我就说最後一句我觉得师姐和老大……」路明非说。
「我说,够了!」楚子航的额角忽然有青筋跳动,难得一见他的愤怒,虽然强力克制着,却仍如狮子怒吼,「如果一件事你相信自己能做到,那你真的做不到!因为你连希望都丢掉了,你又怎麽能做到?」
他讨厌路明非话中那种无力感,他已经把「无力感」这三个字从自己的字典里抹掉了。
他无数次地回想那条暴风雨中的高速公路,回想那个男人挥刀扑向「奥丁」的一刻,他自己却开着迈巴赫奔逃,怕得快要哭出来。他痛恨那一刻自己懦夫一样的脸,如果再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会拔出车门另一侧的长刀扑回去,跟那个男人一起,哪怕战死。
男孩有机会跟自己的父亲一起战死,应该是种荣耀。
但没人能改变过去。从那之後楚子航再也不选择逃走,敌人越棘手,他的斗志越强,他时时刻刻觉得自己背後就是悬崖,没有退路。若不是这样他和恺撒之间也不会闹出那麽大的矛盾,恺撒也是一步都不愿退的人,除了在诺诺面前。
路明非傻了,战战兢兢地:「就……就聊聊嘛,别当真,我我……我罗唆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有希望,你什麽都做不到。」楚子航死死盯看路明非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沉默了好一会儿:「师兄你看过《圣斗士星矢》没有?」
楚子航一愣:「听说过。」
「我看的时候超感动的,连台词都能背下来。」路明非嘟嘟囔囔,「有一次星矢给人打倒了,爬都爬不动了,就跟雅典娜说,我一点力气都不剩了,我再也前进不了了。雅典娜说可是你还有希望啊。星矢想对啊,我还有希望啊,有希望我最大啊,就又站起来把敌人打倒了。」他呆呆地望着窗外,「那时候我心想,说得真好!我也有希望啊,有希望我总会牛逼的。」
「後来看到冥界篇,星矢又给打倒了,这次是给神打倒的,人是打不过神的,这次连希望都没有,」他又说,「星矢又跟雅典娜说,我把一切都用上了女神,我输了,雅典娜又说,可是你还有生命啊,你不是一无所有。星矢心想对啊,我还活着我还有生命啊!我燃烧生命我最大啊!於是又站起来把神也打倒了。我又很感动,心里暗暗地发狠,恨不得有件什麽事让我也把命赌上去做。」
「可後来我想明白了。雅典娜是星矢的老板,还是个无良老板,老板跟苦逼员工说,要怀着美好的希望啊,要拿生命出来作战啊!希望啊生命啊,其实都是藉口,哄小屁孩的,让你觉得将来有盼头。」路明非轻声说,「有些事你发狠你就能牛逼,大部分事你怀着希望赌上命都没用。」
两个人都沉默着,但空气中有股火药般的味道,楚子航的瞳孔中闪动着仿佛实质的怒火。
「我知道师兄你怎麽想,我就是很懦弱啊。」路明非低下头去,「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楚子航深呼吸,强压下莫名的愤怒,对他而言这种愤怒实在是莫名其妙,按照他的性格不该对别人的事那麽在意。
「我小学的时候在班里被人看不起,」他轻声说,「因为那时候我妈妈带着我改嫁了,班里的人都知道我爸爸不是亲爸爸。那时候我上的是一个国际小学,班里同学的家境都很好,好多人的父母跟我继父有来往。他们嘲笑我的一个理由是因为我妈妈长得漂亮,所以我才有机会上那个小学,我其实是个司机的儿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说,楚子航的爸爸是为了睡他妈妈所以才对他好的!」
路明非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该死,这些私密往事可不是他该知道的。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旗下的小走狗,跟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过从甚密,夜深人静交换心事,这要被狗仔队拍照留念简直是通敌大罪。
「那个带头这麽说的家夥是个空手道黑带,中国最年轻的黑带。」楚子航说,「我的血统没有觉醒,我打不过他。」
「你後爹不是对你挺好的?跟你後爹说,让你後爹找他老爹,拼爹师兄你绝不输的,你两个爹,个个威武,人家就一个。」路明非忍不住嘴欠。
「不,这件事我没跟他说过,因为跟他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事。」楚子航低声说,「我只是要他送我去学剑道。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拿到了黑带,在那之前没人相信一个小学生能做到。但我必须在三年内拿到,因为如果超过三年我就毕业了,我不知道会去哪个中学,我就不能揍他了。」
「喔!」路明非赞叹。
「我在毕业典礼之前约他打架,他每次冲我飞腿的时候我就用竹剑打在他膝盖上,三年里我每次练习都对着空气练习这种击打。我想他的腿怎麽踢来,我怎麽击打。他每次爬起来都不敢相信,说你怎麽可能老打中?」楚子航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回答,我当然可以每次打中!因为我练了一万次!」
他按在路明非的肩上:「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只要你相信你能做到!」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他,楚子航的瞳孔中如打铁那样跳动着火星。
「师兄你真是励志帝。」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嘟囔。
「我希望你懂我的意思,诺诺的事你放不放弃,我不关心,」楚子航说,「但更多的事,希望你别放弃!」
「师兄,你把人家打那麽惨,後来怎麽跟家里交代的?」路明非忽然问。
「他妈妈找到学校,我只能回去找家长,我找了我妈妈,」楚子航挠了挠额角,「你知道我妈妈那个人……其实很靠不住的……听我说了打人的原因之後,她笑得前仰後合。」
「前仰後合?」
「反正是……很欢乐的样子。然後她就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她百达翡丽的手表和卡地亚的钻戒,带着司机和我家的保安,开着我爹最贵那辆奔驰去学校跟他妈妈见面。有钱的女人总会在这种时候炫耀,我看他妈妈来的时候也是一身金闪闪的。」
「拼爹又拼妈。」路明非说。
「我忽然明白了妈妈的用意。他妈看我妈一身打扮,心理上先输了,气势就低落了。」楚子航摇摇头,「但毕竟是我打人的,他妈妈还是嚷嚷,话里还是讽刺我妈妈带着我改嫁。我想其实那些话都是那个男生在家里听自己爸妈说的,他不过来学校里鹦鹉学舌。」
「你妈怒了?」
「没有,我妈妈很镇静。我妈妈说这件事呢,是你家儿子说我家儿子不是他爸爸亲生开始的,这是事实。但是呢,要是我家儿子跟你家儿子比花钱,那就是拿你老公跟我儿子的继父比,谁输谁赢,各安天命。但我家儿子是打架赢的你家儿子,这就说明我儿子基因好,身体好,基因身体可都是他亲爸爸给他的哟!你儿子那麽弱,凭什麽嘲笑我儿子?哦对了,你老公是不是身体不好?要麽怎麽生出的儿子那麽弱?不是空手道黑带麽?我儿子练了三年就打赢他了,这不可能吧?你不带你家儿子去医院查查?」楚子航苦笑,「她就扔下医药费带我回家了,我妈妈那个人,说刻薄话也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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