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吃惊的曹启 (第1/2页)
四月底的一天傍晚,曹叡批完最后一批奏疏,走出偏殿透气。暮色正在洛阳城的上空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把宫墙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柔和的暗金色。
他沿着甬道慢慢走了一段,在永宁宫外停下来。隔着半敞的殿门,能看见甄宓正坐在灯下缝着什么,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宫女,曹淑蹲在她脚边,正用手指戳一颗刚剥好的栗子。
他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原路慢慢走回偏殿。
他走进偏殿,在案后坐下,铺开一卷空白的帛书,提笔蘸墨,在帛面上不紧不慢地写下几行字。
笔尖在帛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随即又安静下去。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把帛书轻轻卷好,放在案角,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案角那卷帛书的边角,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轻得像在翻书,又像在翻过一页新的篇章。
太和十年的这个春天,在他闭着眼的时候,正一寸一寸地、稳稳当当地,向更深更远的地方延伸开去。
曹启走进偏殿时,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有人用指甲在木纹上轻轻刮了一下。
廊下的风跟着他一起涌了进来,把案角那盏烛火吹得斜了一斜,然后又直回来,晃了晃,恢复了原本的平稳。
辟邪正靠在角落里整理几卷新送来的奏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来人是谁,便无声地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他没有出声,只是退到更暗的角落里,把那片烛火照亮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父子二人。
曹叡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卷刚从“大魏百科”光幕上抄录下来的竹简,指腹沿着竹片边缘的墨字慢慢滑过,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听见脚步声时没有抬头,只是等那道影子在案前三步远处停住了,才慢慢抬起眼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夜浸润过的、微微发沉的平稳,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太久的石头,搁在岸边久了,连表面都凉透了。
曹启站在案前,穿着一身玄色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一件薄氅,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侧,显然是从榻上起来之后直接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卷还没有完全卷好的竹简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儿臣有些睡不着。”曹启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可那清亮底下分明压着一层被反复翻搅过的东西,“见偏殿还亮着,便想着过来看看父皇是不是也还没歇。”
他顿了顿,目光从竹简上抬起来,落在曹叡脸上:“父皇在想什么?”
曹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儿子那张被烛火映得明暗分明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少年人即将长成的轮廓,眉骨比去年更高了些,下颌的线条正在慢慢变得清晰,可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尚未被完全磨去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朝曹启招了招:“过来。”
曹启走上前去,在案侧站定。曹叡没有让他坐,只是把那卷竹简从案角拿起来,缓缓展开,铺在两人之间的案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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