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天前的绿萝 (第1/2页)
谢铭站在那间卧室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窗台上的绿萝垂着几片发黄的叶子。花盆边缘积了一圈水垢,像是很久没人认真打理过。
“她喜欢绿色。”白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盆绿萝是她十二岁那年种的。从一片叶子养起。”
谢铭伸手碰了碰那片枯黄的叶尖。触感干燥,边缘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
“三天前。”他重复白敛的话。“你是说,这是安禾死前三天?”
“准确地说,是七十二小时零四十分钟。”白敛走到窗边,手指划过花盆边缘。“我站在这里,看着这盆绿萝,心里想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
“——这盆花会在她死后第七天彻底枯死。”
谢铭的手停在半空。
“你能看到植物的死亡?”
“我能看到一切。”白敛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只要我愿意。一个念头,我就能‘观测’到任何一个生命体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可能分支。”
她顿了顿。
“包括我的女儿。”
* * *
卧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孩走进来,穿着校服,马尾辫扎得有点歪。她没看到谢铭和白敛——这是记忆重构空间,她只是三年前的投影。
“妈,我回来了。”
安禾的声音很轻。她把书包扔在床上,走到窗台前,拿起喷壶给绿萝浇水。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白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是三天前的白敛,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还行。”安禾没有回头。“数学考了九十三。”
“错在哪?”
“最后一道大题。函数图像画错了。”
白敛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谢铭注意到,三天前的白敛和现在的白敛穿着同样的衣服——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题不难。”三天前的白敛说。“下次注意。”
安禾点点头,没有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安禾继续浇花,白敛转身离开。
谢铭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这不是激烈的冲突,没有争吵,没有眼泪。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觉得窒息。
“你当时就知道了。”他说。
白敛站在他身边,看着三天前的自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知道她会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二十三分死亡。”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知道她会死在医院走廊,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我知道所有医生都会尽力,但没有任何办法能救她。”
“那你——”
“我什么都没做。”
* * *
场景切换。
谢铭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温度。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观测室里——求真塔的顶层,四面都是数据屏幕。
白敛坐在中央的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分支图。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可能的未来,每个节点都是一个选择的分叉点。谢铭数了数——至少有上千条分支。
“这是我当时在做的事。”白敛的声音从谢铭身边传来,但这次她的投影没有出现在观测室里。“我在用L5能力推演所有可能的干预方案。”
屏幕上的分支开始合并。
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上千条分支像河流汇入大海,全部指向同一个终点。
“第一方案:让她请假不去学校。”白敛说。“结果:她在家里突发心脏病,救护车堵在路上,死亡时间提前两小时。”
又一批分支合并。
“第二方案:提前联系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结果:她在手术台上出现并发症,死亡时间推迟四小时,但结局不变。”
更多分支。
“第三方案:用混沌派的L3能力改写她的基因序列。结果:逻辑裂缝扩大,她的身体被裂缝反噬,死亡时间提前六小时,且尸骨无存。”
屏幕上所有分支最终汇聚成一个红点。
白敛的双手从键盘上滑落,垂在身侧。
“我试了三千七百种方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每一种。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谢铭盯着那个红点。
“所以你放弃了?”
“不。”白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我继续推演。我推演了四千八百种方案。直到我意识到——”
她转过身。
“——任何干预,都会导致更大的逻辑裂缝。如果我救了她,裂缝会以另一种方式吞噬更多人。可能是整个求真塔,可能是这座城市,可能是这个国家。”
她停顿了很久。
“我选择不作为。”
* * *
谢铭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
“你选择不作为。”他重复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因为你不想让裂缝扩大?”
“你觉得我冷血?”白敛问。
“我觉得你疯了。”
白敛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谢铭,眼神里有一种谢铭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被压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平静。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推演的吗?”她问。
谢铭没说话。
“她十五岁那年。”白敛说。“我观测到她会在十七岁那年死亡。我用了两年时间,推演了二十万种方案。每一种,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她走近一步。
“两年。我看着她吃早饭,看着她写作业,看着她睡觉。我知道她会在两年后的某个晚上七点二十三分死去。我知道她会在死前最后一刻喊‘妈妈’。”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谢铭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
他记得自己十岁那年,用数学公式预测到母亲会在三个月后死亡。他把那个公式涂改了一百遍,换了三十种算法,但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他记得母亲死前最后一天,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救她”,而是——
“我算对了。”
* * *
“妈妈,你从来不抱我。”
安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铭转过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卧室。安禾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片绿萝叶子。
三天前的白敛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长大了。”三天前的白敛说。“不需要抱了。”
安禾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需要。”她说。“我一直需要。”
三天前的白敛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安禾低下头,把绿萝叶子放在手心里,轻轻握住。
* * *
“我当时应该抱她的。”白敛的声音在谢铭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迟到了三年的悔意。“我应该走进去,抱住她,告诉她我爱她。”
“但你做不到。”
“我做不到。”白敛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抱了她,我可能会改变她的命运。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导致不同的分支。我害怕——害怕我的一点点温情,会让她的死亡变得更痛苦。”
谢铭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死前那天晚上,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公式的纸。护士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摇了摇头。
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会改变某个变量,让母亲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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