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间惊魂,炭火有毒 (第2/2页)
他蹲在角落里,背靠着潮湿的墙壁,眼睛盯着黑暗中那个小小的火盆。
粉末还在飘落,但数量已经越来越少。
屋顶上的人似乎在确认投放完毕,又等了片刻,才开始轻轻挪动瓦片,将破洞重新盖上。
瓦片挪动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彻底消失。
来人离开了。
陆怀瑾没有动。
他继续保持警惕,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声响。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他的号舍门前,又渐渐远去。
陆怀瑾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从号舍的缝隙透进来时,陆怀瑾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已经蹲得有些发麻,但他顾不上活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火盆边,蹲下身。
火盆里的炭已经完全熄灭,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
那些飘落的粉末,有的落在白灰上,有的散落在火盆边缘的地面上。
陆怀瑾从考篮里取出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将纸对折,形成一个小纸袋。
然后,他用竹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粉末状的物质夹起,放入纸袋中。
动作极轻,生怕弄出声响。
他收集了一小撮,将纸袋仔细折叠,塞进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走到号舍门口。
门是从里面闩着的,外面的人无法进入。
但门板下方有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正是昨晚纸团被塞进来的地方。
陆怀瑾蹲下身,查看那道缝隙。
缝隙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
他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回到号舍中央。
天色越来越亮。
远处的号舍里,开始传来考生起身活动的声音。
咳嗽声,呵欠声,挪动桌椅的声音,此起彼伏。
贡院的清晨,正缓缓苏醒。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布罩摘下。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
窗外,天光大亮。
晨风从窗口灌入,吹散了号舍内一夜积攒的浑浊空气。
陆怀瑾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贡院深处。
那里是监考官休息的地方,也是整座贡院权力的中心。
他的眼神冰冷。
宋承业。
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住了。
从县试时的刁难,到府试时的暗中使绊,再到如今院试的毒计。
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不加掩饰。
对方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而是想要彻底将他置于死地。
陆怀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那个小小的纸袋。
里面的东西,是证据。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让李老汉冒着风险来报信,能让宋承业派人深夜潜入贡院动手,这东西绝不会是普通之物。
他需要找机会将这东西带出去,找人化验。
但眼下,他被困在贡院里,连门都出不去。
院试还有两场。
他必须撑过这两场,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号舍外的甬道上,开始有杂役走动,给各个号舍送水送饭。
陆怀瑾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条案前。
他将昨晚没吃完的干粮从考篮里取出,就着冷水吃了几口。
干粮已经有些发硬,嚼起来费劲,但他吃得很仔细,一点碎屑都没有浪费。
吃饱喝足,他开始整理考具。
笔、墨、砚、纸,一一摆放整齐。
今天是第二场。
题目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答好。
不仅是为了对云浅浅的承诺,更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他陆怀瑾,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门外传来杂役的脚步声。
“各位考生,时辰将至,请准备入场。”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怀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他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闩。
清晨的阳光涌入号舍,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门外,甬道上已经站了不少考生。
有人面色憔悴,显然一夜没睡好。
有人眼圈发黑,神情恍惚。
还有人低声咒骂着什么,满脸怨气。
陆怀瑾走出号舍,站在门口。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吐出。
就在这时,对面的号舍门也开了。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他看到陆怀瑾,微微一愣,随即移开目光,低头快步走向甬道尽头。
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转身,准备回到号舍内,等待第二场考试的钟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公子。”
陆怀瑾回头。
李老汉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站在不远处的墙角。
他的眼睛浑浊,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和普通的老杂役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只有陆怀瑾才能读懂的深意。
两人目光相接,只是一瞬间。
李老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扫地。
沙沙的扫地声在清晨的甬道里回荡。
陆怀瑾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号舍。
他坐在条案前,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贡院深处,钟声即将敲响。
第二场考试,马上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