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裂缝深处 (第2/2页)
沈安澜侧过头看向他:“你对这条裂缝有想法?想一起行动?”男人停顿了一拍,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我不用跟过去。但这道裂缝的空间曲率走向,和我记忆中某个案例有相似之处。如果内部的通道结构,在第一个主要弯折点后,是朝着某个特定的引力梯度方向拐的,”他的目光依然没有从显示屏上移开,仿佛正在将眼前的图像与脑海中的地图进行叠加重合,以确认细节的匹配度,“那它通向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洞穴或隧道,而是一种……‘单次通行’性质的区域。意思是,那条路,可能只能用一次,或者只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安全往返。”他略微调整了站姿,继续道,“你可以让侦察船进去之后,在遇到的第一个明显转弯处暂停,仔细扫描两侧壁面,看有没有被反复刮擦的痕迹。如果有,而且是连续、均匀的摩擦纹路,那就说明曾经有船把这条路当作固定的出入口,来往过很多遍,这是一条被‘验证’过的路。如果侧壁相对光滑,只有零星或单一的擦痕,甚至几乎没有接触痕迹,那很可能意味着上次(或唯一一次)通行是一次高速的、船体未与侧壁发生显著接触的穿越,或者……通道的那一侧在通行后发生了结构变化,已经被封住了。这两种侧壁状态,指向的是两条风险截然不同的路径。”
侦察船很快被弹射了出去。它体积小巧,流线型的外壳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色泽。推进器调整到中等推力,既保证足够的机动性,又不会因尾流扰动而影响裂缝边缘的稳定。它谨慎地接近裂缝入口,然后如同游鱼般,贴着那粗糙而危险的侧壁,开始缓慢地向内滑行。操作员全神贯注,将船壳与岩壁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個既能从容进行微调、又绝对避免刮蹭的精确区间。船载的高清记录仪持续运转,光学镜头和激光扫描器协同工作,将经过的每一寸侧壁的纹理、色泽、甚至微观的裂纹都完整地记录并实时回传。进入裂缝一段距离后,侦察船遵照指令,在第一个明显的、大约六十度的弯折处稳稳悬停。扫描光束仔细地掠过两侧壁面。图像清晰地显示:侧壁上确实布满了刮擦痕迹,这些痕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连续且相对均匀的条带状分布,深浅一致,间距也大致相同,宛如一套精密模具在柔软材料上反复压印留下的印记——这正是同一条(或同一型号)舰船,以相似姿态和速度多次通过的铁证。
侦察船将拍摄到的高清图像与扫描数据打包传回主舰。阿朗将图像投射到驾驶舱的辅助屏幕上,放大细节。那个男人在后舱的观察口旁,同样接收到了数据流,他并没有走近屏幕细看,只是远远瞥了几眼画面的整体色调和构图角度,便似乎已得出了结论。“是反复通行留下的。”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不是一次性撞击或穿越造成的。这条路,至少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里,是被频繁使用的,算是一条‘熟路’。至于现在还能不能走,得看通道中段有没有因为地质活动或其他原因发生坍塌或堵塞。”
侦察船没有继续向更深的黑暗处冒险,它严格执行命令,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径,缓慢而稳定地倒车,最终安全地退出了裂缝,回到主舰的接驳范围。沈安澜让阿朗将这条裂缝的精确坐标、入口参数以及内部初步勘测数据,详细记录在舰船的星图数据库里,并在坐标点旁边,用醒目的标识备注了“通道存在,侧壁有多次通行痕迹”的关键信息。她放下手中用来做临时标记的炭笔,在控制台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新添加的标记点上。然后,她用一种决定了就暂时搁置、留待后续评估的语气说道:“既然初步判断是‘能用’的通道,就先作为备选路径记录下来。坐标、数据、风险提示都存档。至于以后会不会真的选择走这里,等到了需要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再根据当时的情况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