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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第1/2页)
  
  有很长一段时间,刘大有对那一个多小时里发生的事又后悔又后怕。他见过太多因为家外有家而落马的官员。家外有家本身并不必然导致官员落马,哪怕大家都已心知肚明,只要后院不起火,一般都是民不告、官不究。可怕的是人的贪欲,万一发生关系的人存了贪念,不断索取,以一个政府公职人员的正常收入,根本供养不起,何况公职人员的收入都是透明的,忽然间少了收入,也很难做到对家人瞒天过海,东窗事发也就是早晚的事。他与李益青接触虽多,私下并没有交往,更谈不上有深入的了解,只知道她从乡下来,独自在省城打拼。表面上看,这个女人品行应该是端正的,哪怕对着他这个一区之长,也从来没有阿谀之词,也从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主动贴近、上靠,李信民在言辞之间也多有思而不得的半顽笑话。也正因为如此,刘大有对她渐渐没了防备,后来甚至有了对她独自在外闯荡的怜悯、对她不媚不俗的佩服。实际上呢?那会不会只是一种高明的伪装?是不是女人的欲擒故纵?现在他已经受擒了,她是不是就该收网了?
  
  他在惴惴不安中过了两个星期,居然风平浪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李益青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酒后记忆紊乱,根本不存在他所想所怕的那件事。他在与李信民通话时也曾经以相当随意的语气问,你那个李总怎么样了?听说身体有些不好?李信民不假思索反驳,谁在乱说,她好好的在上班。
  
  刘大有好几次在心里安慰自己,那件事未必真的发生过,自己偏偏又说服不了自己。
  
  这个场景与《天龙八部》虚竹与梦姑无异。
  
  既然曾经真实存在,那么李益青为什么可以当作没事人一般?
  
  他只是李益青众多“他”里的其中一个?看上去不像,不然李信民不至于经常那般悻悻然。
  
  李益青和他有了亲密关系后,发现他也不过如此?
  
  那一个多小时对李益青而言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李益青只不过是在完成老板李信民交给她的任务?
  
  他着了迷般分析各种可能性,始终得不出一个有说服力又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他羞于对自己明说的是,他所以对此念念不忘,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一个多小时里的一些片断,原先只是在脑海里若隐若现的场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竟逐渐清晰,越来越清晰。他像曾经的瘾君子回味吸食场景,欲忘不能。
  
  后怕心一旦不在,好奇心与好胜心便取而代之。
  
  他忘了好奇能害死有九条命的猫,而他只有一条命,无论是生理生命还是政治生命,都是单行道,一旦犯错就没有回头余地。
  
  他决定以身试险,重回梦境。
  
  同样一批人,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刘大有坐在主位,左手侧是李益青,左手侧张华良,王鑫鑫、陆向前、胡天平、齐越山沿两侧散开,李信民陪坐末席副陪位置。刘大有就坐前眼光滑过李益青,那张姣好精致的脸上一如既往含着笑意,此外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再次怀疑起自己来,是不是多想了?不论如何,今天要寻出一个答案。刘大有显示出极高的兴致,齐越本想趁机汇报一下开发区招商引资政策,全国各地都抢项目,既拼服务,也拼政策,政策意味着财政支出,没有区长点头上不了政府常务会议,话刚说了半句,“区长,我们的招商政策……”刘大有摆摆手,“今天不谈公事,兄弟们谈感情。”众人一轰而起,拿着酒杯高声喊那句只有他们才懂的用语,“那是那是。”一饮而尽。刘大有显示出极高的兴致,不仅来者不拒,还主动逐个出击,大家看区长如此,哪敢扫兴,无不尽力而为。约莫个把小时后,刘大有主动告饶,“我喝不动了。”起身进了卫生间,外面的人耳听的传出来阵干呕声。待到刘大有走出,李信民迎上去说,区长要不要先进去休息一下?刘大有就势由他搀扶着,点点头说,“我不行了,你们继续。”两人进了休息间,李信民扶刘大有躺好,替他关了灯,关上门,入席继续加入战团。众人早已酒酣,不少人后面还安排了二场,刚才有区长在座不好离席,现在主客不在了,哪还有心思继续缠斗。张华良首先扯了个理由,回去看一下明天会议的讲话稿,走了。几个局长送他下楼,眼看他车子开出厂门后,也不返酒桌,各自上车离开。刘大有在里间用耳朵把他们一个个送走,又听着李信民和李益青俩回到楼上。以他对李信民的了解,他并不担心接下来的安排会出什么意外。李信民若果真拙笨如斯,就不可能有目前的成就,也不会有上回的故事了。他听着李信民跟李益青交待了几句,出了门,电梯到达和离开的“叮”声清晰可闻。
  
  李益青独自在外面了。
  
  李益青什么时候会进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暗夜。
  
  外间寂静无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还是动静皆无。无耐之下,他长长地干呕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李益青探头进来,“区长还好吗?要不要喝点热茶解解酒?”刘大有“唔”了一声,并不说话。李益青只好走将进来,用手机电筒照着刚想去开灯,刘大有伸手将她胳膊一拉,李益青整个身躯顿时就软在了刘大有身上。过程中刘大有听到了李益青的轻声啜泣。事后他问李益青为什么会哭了,李益青说,“我以为你走了,不会回来了。”“那你为什么没有找我呢?”他说出了在心中困扰已久的疑惑。“我怕你有压力,会影响你。”李益青说。刘大有大受感动,这个女人居然是如此善解人意顾全大局的一个人。他内心对自己以往以小人之心度李益青之腹生出深深的鄙夷。
  
  李信民是在接到李益青的电话后上的楼,然后送刘大有回家。他进顶楼时李益青正坐在外间刷手机,刘区长正在洗脸。
  
  刘大有对李益青莫须有的担心就此烟消云散。相反,随着相处日久,他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的好。她从不索求什么,也从不会为所在企业要求什么照顾,遇上情人节、七夕这样的节日,刘大有想着送她点礼物,她也一概拒绝,说是没必要,两个人相处关键是心意,不在乎那些虚俗。她甚至不要求刘大有陪着她过节。相反,她倒是隔三差五给刘大有买些低调又得体的衣物或者滋补品。刘大有作为一区之长,收受这类不会上纲上线的小礼物属于正常现象,将这些东西拿回办公室或者家里,倒也不会惹刘雅文或者其他人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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