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2/2页)
眼看着再过一周就是春节长假,张一山想着若是在老家,此时已经满村老少齐聚,东家西家轮着打年糕包粽子,但城市运作与农村不同,人们如往常一般忙忙碌碌,丝毫没有歇歇脚准备过大年的意思。文化局机关各科室工作倒显得比平常更为繁忙,年底总结、工作谋划、走访慰问、安全检查、准备过年的文艺演出,正是应了那句“群众过节,我们过关”。在全局按自己的节奏忙着的当口,接到了区委办公室预通知,区委书记要调研全区文化工作。文化局工作在全区属于非前沿,急难险重不多,平常工**调以分管副区长为主,主要领导专题调研一年不过一两次,但这一两次调研对解决局里的难题至关重要,一些平常积累的资金、人员等要素保障,由于分配权掌握在区级实权部门,而这些实权部门对资源的分配分分都遵照书记和区长的意思行事,其他分管区领导协调根本无济于事。若在区委书记的专题调研上提出来,就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所以全局上下高度重视。吴局长召集局班子部署会前准备,主要是会议方案和汇报材料。各个分管局长按职责分工,提出了各自线上需要区委帮助解决的难题,最终的问题不能太多,多了显示平常区委区政府对文化工作关心不够,又要切实解决一些确实解决不了的问题,吴局长分轻重缓急挑了几个。张一山按照局班子意见,先起草了调研方案报给区委办。调研方案相对简单,核心问题是参会部门,区里规定要减少陪会,部门非必要不参加,好在班子已经商议定了要解决的问题,他只需把问题一一对照,找到归口部门写到参会通知里。材料撰写就相对难些,要有年度工作总结、明年工作打算、需要解决的困难及建议,由于时间紧,决定各条线各自提出,由张一山最后拼盘,老吕审核,吴局长审定。各线提供的材料在内容、风格上五花八门,张一山边拼边等,饿了就泡面充饥,困了就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打个盹,忙了两天两夜,拼完后又自己修改了几稿,终于完成,交给老吕,老吕认真看看,在几处略作修改,再交给吴局长,吴局长认真看了几遍,只字未改,赞了一句,“小张的材料我放心,不用改。”一个大材料下来,负责起草的张一山可谓心血耗尽,终于明白为什么区委和政府研究室的同志有那么多的少年白头了。
调研安排在区政府会议室,局班子成员一溜坐在“区文化局”牌子后面,张一山在后排离区委书记近的地方找了个位置,他要认真听清楚区委书记的每一句话,记录下来,整理、起草会议纪要送给区委办审发,待会议纪要一发,文化局的难题解决就有了尚方宝剑。吴局长认真汇报过程中,张一山看着几个参加会议的部门主要领导径直翻看了汇报材料最末两页的问题,陆续进出打电话,知道他们在向分管局长或者科长了解问题来龙去脉和解决方案。文化局汇报完毕,各个部门就文化局提的问题发表意见,区委主要领导的专题调研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和态度,局长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都表达了支持意见,书记最后拍板就顺理成章,要求全区上下高度重视文化建设,抓出新成效。文化局上下欢欣鼓舞,自然免不了对区委书记讲话的再学习、要求的再落实。
年前最后一个局班子会议,通知单上最后一个议题写着“研究干部人事工作”,负责记录的张一山被要求回避,这意味着他的名字也上了名单。会后,办公室主任老吕果然通知他,局长要和他谈话。这是干部任命前的必然程序。他压着又喜悦又忐忑的心情,听了局里对他的安排,图书馆馆长陆屹退休,原来的局办副主任提拔到图书馆任馆长,局党委决定任命他为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局长对他鼓励了一番,希望他再接再厉,认真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最后问他意见,张一山对组织和领导的信任表示了感谢,对今后工作表明了加倍努力的态度。这都属于标准程序。组织任命干部,酝酿过程严谨细致,到了结果倒显得简单轻松,“通不通,三分钟”,况且他从办事员提拔为副科级干部,也断断没有思想不通的道理。
春节,张一山向局里请了探亲假,提前两天回家探亲,张村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中。自从包干到户,农民生产热情迸发,以往儿女失学、家徒四壁的人家都有了自己的积蓄,富余劳动力从农田中解放出来,全村的年轻人几乎一半以上外出务工,过年时也都回了家。张村通了高压电、有线电视、机耕路,自来水就着山势在高处的泉水修个蓄水池后一户户接入,省了加压,倒成了名副其实的“自来水”。张一山的弟弟张小山从高中中专毕业后,先在当地一家银行上班,不到一年时间,尚没转正式工,由于银行裁员又失了业,在外面自谋职业,工作倒也相对稳定,家中开支减少,加上兄弟俩时常给父母汇些钱,此时家中光景已经显现走出贫苦的迹象。张一山排空心情,陪着父母杀鸡宰鸭,听着村民们对他的赞誉美辞,感觉轻松而知足。年三十晚,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团圆饭,向来不喜开玩笑的父亲说,“你们看看,家里还少了谁?”张小山说,“大哥大嫂。”张大山夫妇自从去了青州后,大山随着舅佬在市场里踩三轮车送货,妻子开了间理发店,春节前后正是业务高峰,便也放弃回老家团聚,一心忙自己的事。父亲说,“不是,大哥大嫂本来就分家了,他们不算。”一山和小山不知父亲所指,答不上话。母亲说,“少了两个儿媳妇。一山眼看着就30岁了,小山也不小了,该找对象了。村里和你们一起读书的那些人,都有儿有女了。”张一山这才知道父母的心思,经过江梅的两次打击后,他已经没有了恋爱的动力,一心只想着工作,努力向上;弟弟颠沛流离,刚刚稳定下来,估计近期也是指望不上。张一山安慰父母,“不急,我们先把事做好,基础打好,缘份就会来了。”父亲说,“当官没有尽头的,做事情的时间还长呢。结婚不是,过了三十的人,找对象就难了。”张一山心说,在城市里像我这样的单身青年多着呢。但他知道这里不是城市,父母和村里人一样不能接受,大过年的无谓徒起争议,就说,“知道了。我们努力。小山,你更要努力,争取大麦没黄小麦先黄。”小山撇撇嘴,“你当领导的,不能这样推卸责任。”春节临近尾声的时候,张一山整理假期心情,脑子里想了些近期可能要做的事,蓄势待发投入文化局新一年工作。他没料到,一个大难题将马上横亘在他及所有的同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