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染尘子:分不清,我这么分不清! (第2/2页)
这是他亲手布下的手笔。
可他自己,根本记不得在何时、何地布过这方大阵。
染尘子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轻轻贴在那层青金色的光幕上。
大阵感受到同源的气息,没有爆发出半点杀伐之力,反而发出一声如泣如诉的轻鸣,缓缓向内凹陷,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
染尘子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冰晶甬道,眼前是一座被硬生生开凿在山体内部的巨大石窟。
石窟四壁斑驳粗糙,头顶倒悬着数以百计的白玉钟乳石,幽蓝色的荧光照亮了整个洞天。
而在那平整的青石地面上,整整齐齐陈列着九尊方圆丈许的圆形石台。
每一座石台上,都静静摆放着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的奇异巨石。
那些石头非金非玉,形状怪异嶙峋,表面隐隐流转着七彩的神霞,却又透着一股历经万劫之后的疲惫与枯槁。
染尘子看着那些石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顽石。
是补天之余、未曾派上用场的太古奇石。
更是他的本相元神!
他的目光从那些巨石上艰难移开,落在了正前方的石壁之上。
整面削平如镜的巨大岩墙上,铁画银钩般刻着二十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入石三分,字字皆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悲凉: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常拂拭,勿使染尘埃。
染尘埃……
染尘子死死盯着石壁上的那几个大字,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他颤巍巍地上前迈出三步,停在离他最近的第一块巨石跟前。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尖带着剧烈的颤抖,轻轻触碰到了粗糙的石皮表面。
“轰!”
石窟内猛然炸开了一声巨响。
原本沉寂的漆黑巨石表面,无数裂纹在刹那间爆发出万丈红霞。
玉案上,静静平铺着一卷早已泛黄的古旧残帛,旁边立着一方小小的青石碑。
碑上刻着的字迹,凌乱而绝决:
“相枢无形,源于人心贪嗔痴恨。”
“吾以顽石之身入世,欲度苍生,反被红尘七情所困,情丝化煞,几欲沦为魔主之傀儡。”
“为保灵台一点清明,为全天地补天之誓,吾创此法,名曰——《斩我明道诀》。”
“每历千年,情丝沉珂染垢之时,当自斩记忆、斩情绝念,封于本体顽石之内,以无情净体镇压世间魔煞。”
“若后世之吾重归此地,当知前尘皆为虚妄,莫要重蹈覆辙,切记,切记……”
字迹写到最后,笔锋已然被斑驳的暗黑血迹所浸透。
石窟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染尘子呆呆地立在石壁之下,那双苍老的眼眸睁得滚圆。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受相枢侵蚀的顽石。
是他自己。
是他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动摇之后,把那些最痛、最深的情感与过往,硬生生从神魂里剜了下来!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常拂拭,勿使染尘埃。
他叫染尘子。
可他一生都在害怕沾染这人间的尘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苍凉至极的悲笑,自染尘子的胸膛深处轰然炸响,在幽闭的石窟里疯狂回荡。
他笑着笑着,眼泪便断了线般砸在冰冷的青石上。
他转过身,看着那九块封印着自己万载情感的顽石,又低头看了看玉案上那卷散发着冰冷道韵的《斩我明道诀》。
神魂深处,原本残缺错乱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捧起了那卷残帛。
高天之上,楚智靠在软椅上,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冷茶咽下,嘴角慢慢翘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剧本的最后一处破绽,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