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询问匪首,沉沦缘由 (第2/2页)
他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了很多事。
如果没有那场仗,如果没有那张“找不到”的条子,如果没有那些不办事的官员。
这个人,也许一辈子都只是个打鱼的。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而赵红绫自始至终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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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安阳县衙张贴告示。
顾辰又差衙役,给不识字的人讲述告示内容。
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寻栗阳张褚渔户女,名妮儿,现居安阳。见字速来县衙。”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面,指指点点,然后各回各家去告诉乡里乡亲。
第三天,一个瘦小的年轻女人来了。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布衣裳,头发挽着,手上满是茧。
她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张告示,然后问旁边的差役:“我是张妮儿。谁找我?”
差役把她带进了大牢。
张妮儿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里面那个满脸皱纹还穿着囚服的男人。
她认不出他了。
她已经多年没见过父亲了。
张褚跪在栅栏里面,仰着头,看着她。
他的眼泪一直在流,颤抖了一会才开口。
“妮儿,”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吗?”
张妮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这才认出来——那个声音,她小时候每天都能听见的声音。
“爹……”她扑过去,跪在栅栏外面,伸出手,隔着铁栅栏,握住了父亲的手。
两只手,都是糙的。
一只糙了一辈子,一只糙了半辈子。
“爹,我回粟阳找过你没找到。”张妮儿哭着说:“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张褚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然后问了一句:“妮儿,你过得好吗?”
张妮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茧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
“爹,我过得还好。”她的声音有些紧,擦了擦自己的泪水:“那个大户,后来败了,奴仆都被发卖出去,我嫁了个本份的庄稼人,在安阳种地。”
“今年,顾大人来了,修了堤,治了蝗。雨季,我们家的地也没被淹,收成不错。能吃上饱饭了。”
“顾大人,能让我们都吃饱饭。”
张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好,吃饱饭,吃饱饭。”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女儿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妮儿,”他松开女儿的手,说:“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张妮儿不肯走。
她跪在那里,哭着说:“爹,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张褚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顾辰。
顾辰叹了口气:“他犯了国法,流窜各地作案,不日,明正典刑。”
张妮儿知道,顾大人是好官,她家的田地是顾大人修堤保下来的。
好官发了话,那她也不敢辩驳什么。
张妮儿哭了很久。
只能对她爹说后事她来操办。
最后,是差役把她扶起来的。她站在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张褚坐在墙角,听见女儿的声音没了,抬起头。
“大人,”他说:“谢谢你让我见妮儿。”
顾辰问:“张褚,心事已了。”
张褚点了点头,脸上涌起一股释然:“嗯,心事已了。”
顾辰转身要走。
他忽然问了一句:“大人,你真的,能让所有老百姓吃上饱饭吗?”
牢房里安静了。
赵红绫也看向他。
顾辰看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所有老百姓都吃饱饭,他虽然也敢说,但他真的能做到吗?
这何其难?
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试试。”
赵红绫听后,看了一眼顾辰,心中再度凝起一丝暖意。
张褚没有再问什么。
两人离开了牢房。
隐隐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
他想堵住那呜咽,可怎么都堵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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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后,刑部文书下达。
午时,安阳县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赶来了,有人走了整整半天的山路,就为了看这个匪首伏法。
行刑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照在明晃晃的断头台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女儿张妮儿站在人群里,她捂着脸。
全程就那么看着,从头看到尾。
当“过江龙”的人头落地的瞬间,安阳的百姓们炸开了锅。
人散了,张妮儿走到断头台前,蹲下来,用手帕一点一点地擦地上的血。
入夜,张妮儿和丈夫收殓了张褚的尸首,回了老家粟阳。
此后的每一个清明,张妮儿都会回老家。
她跪在那里,烧一沓纸钱,磕三个头,说一句“爹,今年收成好,能吃饱饭”。
坟头上,野草青青。
纸灰飞作白蝴蝶,泣血染成红杜鹃。
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