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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章 你杀了我吧

  第一卷 第8章 你杀了我吧 (第2/2页)
  
  他自然依着她,在她丢弃他之前,她要怎样,他都依她,从未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他爬上御花园的桂花树,悄悄采了一竹筛桂花,一半加糖做成甜饺,一半放羊肉做成肉馅儿的饺子。
  
  等他做出来,她尝了两个,便不肯吃了。
  
  她小时候,骄纵得很。
  
  岑令仪垂眸继续打扇,眼眶早已湿润。
  
  这首童谣,不仅让她想起他们之间那些过往,更叫她思念起不知近况的双亲,爹娘不知怎样了,身子可好,能不能等到她给他们洗清冤屈再重逢的那日?
  
  “曲子唱得越发熟了,常给你夫君唱?”
  
  宴承徽缓缓睁眼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岑令仪心口一窒,再克制不住,一大颗泪珠顺着脸儿落下,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团深色。
  
  他明知道她唱这首童谣会伤心,还是拿这话来刺痛她。
  
  宴承徽豁然起身,衣袖带翻床头柜子上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岑令仪惊得后退半步。
  
  宴承徽倾身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哭什么?是心里装着你夫君,不情愿唱给孤听?”
  
  他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侧,眸光冷峭,唇角勾起点点嘲弄。
  
  岑令仪顺从地仰着脸儿,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手死死攥着扇柄,骨节一片苍白。
  
  “殿下若不满意,奴婢可以再唱一遍。”
  
  她眼眶通红,强忍泪意,濡湿的眼睫轻颤,语调轻软,像一个真正的婢女。
  
  她这副模样,是逆来顺受,落在他眼里,却更像视死如归。
  
  惹得他心中腾起怒火。
  
  “出去。”
  
  宴承徽猛地松开手,一把挥开她手里的团扇。
  
  岑令仪咬着唇,匆忙离开的背影略显狼狈。
  
  宴承徽在她转身的瞬间,目光便落在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上。
  
  须臾后,他捡起地上的团扇,扇柄上仍有她残留的余温。
  
  他垂眸盯着那柄团扇,指尖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要捏碎什么,又似紧攥着不肯松开。
  
  *
  
  傍晚时分,残阳染红天际。
  
  岑令仪守在宴淮皎的摇篮边,手中攥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印,怔怔出神。
  
  “姑娘,晚饭拿回来了。”
  
  灵芝进了偏房。
  
  岑令仪回过神来,将金印收起,站起身来。
  
  “灵芝,你看着小殿下,我出去一趟。”
  
  她说着话,看了一眼在摇篮里酣睡的宴淮皎。
  
  “姑娘要去哪儿?”灵芝不由得问,又小心地转头往外看了看:“只怕殿下等会儿回来了。”
  
  殿下不在还好,等回来见不着姑娘,只怕又要生恼。
  
  “我一会就回来。”
  
  岑令仪不曾与她多言。
  
  她走出偏房,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出了明德殿的院子。
  
  她心中忐忑,步伐匆忙。
  
  转过前头月洞门时,迎面瞧见两名巡夜内侍。
  
  她心头一突,忙敛了步伐低头躲到角落处,看着那二人。
  
  待他们走远,她才从角落处出来,一路快步奔至东宫后门处。
  
  此刻,天已然完全黑下来。
  
  昏黄的灯笼光线黯淡,照出她等在门廊下的纤细身影。
  
  她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印,惴惴不安地等候。
  
  陆怀宥托人送了信给她,约她今晚到后门处来,说有孩子的线索和她说,让她带着宴承徽的金印。
  
  她知道,陆怀宥要取走这枚金印。
  
  宴承徽若是知晓,她再次背叛他,将他的金印交给陆怀宥,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
  
  她背靠着木门,脑海之中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昔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她的宠溺呵护、万般温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手死死攥紧,坚硬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转过身,额头抵在木门上,缓缓摊开手,低头看过去。
  
  金印静静躺在她手里。
  
  她手心满是冷汗,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心念辗转再三,她收回手指重新握住了那枚金印。
  
  对孩子下落的执着、对父母的牵挂,终究敌不过对他的愧疚。
  
  她已经舍弃过他一次了,不能再伤害他。她真的无法越过心底的那道坎,去做害他的事。
  
  这枚金印若被陆怀宥拿走,会落到谁的手里?二皇子?四皇子?或者其他哪位皇子?
  
  他们会伪造信件,盖上他的金印,说是他所写。或者做下什么坏事,将他的金印留在现场,用来栽赃他……
  
  他在这太子之位上,看似风光,实则群狼环伺。
  
  他们得到这枚金印,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将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甚至是要他的命。
  
  他已经这样难了,她怎能在背后再捅他一刀?
  
  罢了,孩子……她再另外想办法找吧。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颓然地低下头,到底还是决意折返。
  
  转身之际眼睛瞥见一人,她立时浑身汗毛倒竖,一瞬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站着那道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头顶着灯笼的光芒,身前落下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是宴承徽!
  
  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她难得慌张地看了看左右,他来时,她没有听到丝毫动静。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脸上,缓步逼近。
  
  岑令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将握着金印的手藏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便蹬到了木门。
  
  她身后就是门,没有半分退路。
  
  宴承徽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灯笼的光从后上方落在他身上。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他眼底闪着森寒的光芒,如猛兽盯住猎物一般,死死将她锁住。
  
  她只能尽量后缩,身子紧贴着木门,惊惶地睁大乌眸,像一只被鹰隼逼到角落的小白兔,维持不住平日的平静顺从,畏惧、恐慌一起写在了脸上。
  
  她手颤抖得厉害,那金印在她手心发烫,像才从火堆里取出来的山芋一样灼手。
  
  她想远远将它丢开,可是她不能。
  
  别说抛出去了,只要她手里一有动作,他就一定会发现的。
  
  不对……
  
  她忽然想到整件事情的经过,她来时,他还没有回东宫,可她才走到这里不过片刻,他就到了。
  
  他是不是早就发现她捡走了他的金印,却装作不知道,暗地里派人盯着她,就等着这一刻,好将她人赃并获?
  
  她微微喘息,心口像被绝望堵住一般,有些透不过气来。
  
  “岑奶娘与人约好了,在此处私会?”
  
  宴承徽又逼近了些,语气冷冽之中又带着轻佻。
  
  “我……奴婢出来散散心……”
  
  岑令仪心扑通扑通乱跳,脑中发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了个不大说得过去的借口。
  
  他们之间只剩一厘的距离,甚至还不到一厘,他的胸膛贴上来,若即若离。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渡到她的心口,一呼一吸之间,皆是他身上清冽的乌木香气,熟悉又陌生。
  
  她纤长卷翘的睫羽克制不住轻轻颤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尽量将后脑勺贴在门上,远离他。
  
  宴承徽闻言扯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显然,他不信她的话。
  
  “殿下,时候不早了,奴婢是时候该回去照顾小殿下了。”
  
  岑令仪冷静下来,抿了抿唇,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顺从。
  
  她后背贴着木门往边上挪,只要走出几步,离他远一些,将手中的金印丢到草丛中去,她就能逃过此劫。
  
  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她手里的金印。
  
  以宴承徽如今对她的厌恶,事情如果败露的话,她大概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其实,她死不要紧,这么痛苦她都活着了,还怕什么死?她只是放不下孩子和父母亲人。
  
  “既是散心,岑奶娘为何要拿着孤的金印?”
  
  宴承徽朝她探出手。
  
  岑令仪下意识闪躲,可又能躲到哪里去?
  
  她细细的手腕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住,举到眼前。
  
  岑令仪埋下脑袋,竭尽全力攥着手指,可根本无济于事——那金印的流苏就悬在她手边。
  
  那青色的流苏一晃一晃的,仿佛在嘲笑她。
  
  宴承徽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她的指尖,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她根本抵抗不过,手心的金印慢慢显露出来。
  
  他随意捏着流苏,那金印被他提起,倒挂着在二人之间左右晃动。
  
  岑令仪脸儿煞白,耳中嗡嗡作响,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腿都软了,若非靠着门,她大概会瘫坐在地。
  
  总觉得他手里拎的不是金印,而是她岌岌可危的小命。
  
  这几日她反复想了许多次,如果金印给了陆怀宥会怎么样,如果被宴承徽发现会怎么样。
  
  真的被他发现了。
  
  “岑奶娘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宴承徽语声冷硬,字字浸着寒意。
  
  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岑令仪被迫仰起脸儿面对他。
  
  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的一张脸儿却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下,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好似她此刻的作为一般一览无余,无从辩驳。
  
  她唇瓣动了动,还是没能找到任何为自己推脱的理由。
  
  “你杀了我吧。”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被他发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她愧对他,死在他手里,她没有怨言。
  
  只是对不起父母家人,对不起那个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的孩子。
  
  等她死了,化作鬼魂,她会好好保佑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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