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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当琵琶佳人还债,搁茶碗周郎起身

  第550章 当琵琶佳人还债,搁茶碗周郎起身 (第2/2页)
  
  “罢了,谁叫方老哥当年于我有提携之恩,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前程毁尽。小几上笔墨现成,你自己立一纸退婚书,就写你无力在京置宅,又行止失检,自觉对不住如玉,甘愿自请退婚。只要你把字据写妥,按了手印,今日街口这桩丑事我替你烂在肚子里,往后你在京里温书应考,严家上下绝不吐露一字难为你。”
  
  方执中转头看了一眼小几上的白纸与红印泥,抬起头:
  
  “学生行止无亏,不曾对不住如玉。”
  
  严必信眉头一皱:“你当街跟教坊司的人卖唱捡钱,还不算对不住如玉?”
  
  “洛姑娘是以画技与曲艺谋生,清清白白,今日也是为了替学生解围,才去当铺当的琵琶。”方执中挺直脊背,看着严必信,
  
  “严叔父若是嫌学生贫寒,不愿将如玉嫁与学生,今日便可退婚。只是退婚书上,须写明是严家悔婚,并将学生暮春送来的八十两聘银,原数退还。”
  
  严必信悲戚之色顿消:
  
  “执中,你这孩子......初来京里时是何等厚道知礼,怎么才过了三四个月,倒学会拿黄白之物跟长辈讨价还价了?”
  
  “学生不是计较。”方执中摇了摇头,
  
  “八十两银子,是卖宅钱,学生眼下有急用。”
  
  暮春初见时,屏风后那声轻响还叫他欢喜,如今满堂茶香里,只透着寒意。
  
  端砚已当不出去,当票上的期只有三个月。
  
  赎琵琶,刻那三十块梨木版,全指着严家这笔聘银。
  
  严如良在旁听见要退八十两银子,眼珠子一瞪,放下膀子指向小几:
  
  “爹,跟这不要脸嘞穷酸费啥唾沫!他自个儿搁大街上跟贱籍婊子厮混,倒有脸来讹咱家银子?叫俩家丁进来,掰开他嘞爪子把印一摁,看他还咋耍横!”
  
  “胡闹,住口!”严必信喝止了次子,盯着方执中看了好一会儿。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裙裾摩挲声,人影往后退了退,始终隐在屏风后。
  
  方执中朝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对着严必信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严叔父若无旁的事,学生告退。”
  
  说罢迈过花厅高高的门槛,大步走了出去。
  
  严如良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爹,咋就这么放他走了?要俺说,八十两银子砸他脸上,叫他滚蛋算咧!侯府三公子那头还等着换庚帖哩,俺下半年谋兵马司副指挥嘞缺儿,可经不起他这么耗!”
  
  严必信看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你当他要的是那八十两?他要的是退婚书上写明女家悔婚。真照他的写,咱们便是悔婚另许,按律就算没过门也是杖七十。挨板子的是主婚的你爹,坏名声的是你妹子。侯府明知内情还来下定,与咱们同罪,躲都来不及,还换什么庚帖?”
  
  严必信靠回椅背:
  
  “所以这手印,只能他自己按。”
  
  严如良气得直喘粗气,嘴里骂道:
  
  “都怪那个姓洛嘞婊子!今日搁街口,要不是她拿话兑俺,俺早叫人把这穷酸拾掇服帖......”
  
  严必信刚端起茶碗,手腕一抖,茶汤晃出碗沿,溅在手背上:
  
  “你说她姓什么?”
  
  严如良一愣:
  
  “洛,洛一宁啊,在王郎中府上弹琵琶嘞个,爹不也在席上嘛。”
  
  严必信把茶碗凑到唇边,又停住了:
  
  “他们两个,怎么闹到一起去了?”
  
  严如良奇道:“爹认得她?”
  
  “不认得。”
  
  严必信放下茶碗,拿袖口擦着溅上手背的茶水:
  
  “这门亲,拖不得了。”
  
  ......
  
  次日一早,方执中揣着改定的三十页画稿去了剪韭山房,同掌柜立下字据。
  
  为抵免十两开刻定钱,他自请将写样的工钱由千字三十文降作二十文,又把夜烧王帐,单骑闯营的真事同掌柜细讲了一遍。
  
  掌柜本就眼馋新稿的笔力,算过账不亏,当即拍板叫刻工开料下刀。
  
  趁着书坊雕版第一册的空当,北边云州的战事传闻陆续流入京城。
  
  方执中与洛一宁便照着北边传回来的消息,在牵丝巷小院里动手构思《边军独尊》的第二册。
  
  起初洛一宁还隔两三日来一回,后来为赶第二册画稿,只要司里没有传召,每日午后便准时推开小院木门。
  
  堂屋的榆木书案前,两人从盛夏蝉鸣一直坐到秋风渐起。
  
  她低头描摹战阵沙场,他便在对面拿那方磕去一角的端砚研墨,顺着画意推敲书词。
  
  有时为一页关目争上几句,有时她画得乏了,他便去灶下烧水沏碗粗茶递过去。
  
  日子一日日过去,往往她笔尖一顿,他便知哪一格要改词,他墨迹未干,她已将下一张宣纸铺到了他手边。
  
  《边军独尊》第一册印出,摆上剪韭山房柜台便被抢购一空,连着加印两回依旧供不应求。
  
  画册卖得火,方执中有了书坊这条活路,越发不肯低头,严家那头便逼得越紧。
  
  隆平侯府三公子催着换庚帖,严必信先是托人上门说和,许诺只要方执中按了手印,八十两聘银外再添二十两程仪。
  
  一百两银子,够把那面琵琶赎回来十回,方执中却咬住“女家悔婚”四字,寸步不让,软话便成了硬手。
  
  严如良隔三差五便带着家丁去牵丝巷砸门叫骂,后来索性动了手,逼方执中在退婚书上按手印。
  
  方执中身上旧伤未消又添新青,却始终把婚书并礼单护在怀里,一口咬定不松。
  
  直到这日申时,正是剪韭山房发卖第一册第四批印本的日子。
  
  方执中刚把第二册画稿送进书坊,便被严如良带人从后堂搜了出来,连人带稿推翻在台阶下的尘土里。
  
  严如良一脚踩住画稿,抬腿往他肋下狠踹,逼他当街按印。
  
  方执中蜷在地上,双臂护住怀里的纸页,嘴角渗出血丝,仍是不肯松手。
  
  胡同口的蓝布茶棚下,周起看着地上的书生,认出正是方子虚之子方执中。
  
  他把粗瓷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大步朝书坊门前走了过去。
  
  马不六从买鸡的队伍里挤出来,几步追到他身侧,压低嗓子道:
  
  “大人,出门前夫人交代,不让您动武。”
  
  周起脚步不停,盯着书坊门前:
  
  “回去排队,别耽误了弟兄们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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