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遣游骑远探残阵,凭巧舌折服顽叟 (第2/2页)
木盒的底缝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珠子,滴在马鞍上。
那是城主查布的头颅。
周起逼着索木带着这颗脑袋,回王城去报丧。
索木垂眼看着手里的木匣,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半日前,在石牢外头查布说过的话。
“换作是本城主被砍了脑袋,索木,你都未必能哭得他们这般伤心!”
彼时只道是句玩笑,如今却一语成谶。
索木只觉满嘴苦涩。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干涸的眼角,确实挤不出一滴泪来。
查布这般谨慎多疑的人,到底还是把命丢在了宁人手里。
人说话,当真是要避谶。
“长史大人!”
身侧的铁骊卫兵猛地一拽马缰,抬手指着正前方,“前头有大股兵马过来了!”
索木顺着指尖望去,只见前方官道上黄尘滚滚。
“是马队。”卫兵冲上了路旁土丘,看清了后方驮马,急声道。
索木视线垂落,盯着手里的木盒,长长叹了口气:
“全是这批铁惹出来的祸端。”
两下里迎头碰上。
骨力勒住战马,听罢索木的哭诉,得知石喉塞已然陷落,查布身首异处。
这位铁骊大将听罢,竟未发一言。
他转过头,望向自己身后。
绵延几里的将士个个耷拉着脑袋,甲胄残破,刀枪蒙尘,连胯下的战马都似脱了力,拖着步子不愿往前迈。
若是把光景往前推上一日。
听闻边塞失守,骨力定会当即拔刀,领着大军杀个回马枪,拼尽一兵一卒也要将石喉塞夺回来。
可昨夜烂石川上,他引以为傲的铁骊大军,被那周起若提线木偶般随意牵动,玩弄于鼓掌。
骨力攥着马鞭的手微微发着抖,胸膛里的底气,早就散了个干净。
即便怀里没有国主那道“将铁送往室韦”的手书,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残兵败将,绝不是周起的对手。
别了索木,马队继续向东缓行。
几名斥候打马飞奔而回,停在阵前禀报:“将军,探明了!周起领着大股宁朝骑兵,就在前头十里外列了阵!”
骨力板着脸,沉声道:
“传本将令。运铁马队与随行民夫,照旧沿官道往东走。”
他调转马头,扬起声气:“其余各部兵马,皆随本将向北折。咱们绕开宁人的伏兵,直取石喉塞!把咱们的城池夺回来!”
军令一下,铁骊的护军与马队就此分道扬镳。
没了披甲持刃的军卒看押,长长的驮马队只得顺着官道,孤零零地继续向东蠕动。
一个时辰后。
浩浩荡荡的运铁马队,走到了周起布下的骑兵阵列前头。
岳大鹏提着缰绳凑近了半个马身,咧开嘴乐道:
“大人。这帮铁骊人当真识趣。您把石喉塞的人马抽空了摆在这儿,给他们留了座空城,他们瞅准了台阶,顺着就溜下去了。”
周起目光越过马队,落在后方漫漫黄尘上:
“去接管马队!催着他们把脚程提起来。再挑几个机灵的斥候往西边探,给我把天狼人的动静盯住了。”
岳大鹏高声应诺,领着人便去前头接手。
半个时辰过去。
日头渐渐偏西。
那几千匹翻山马昨夜在烂石川里折腾了大半宿,又驮着重铁走了大半日,体力早已近极限,步子越迈越沉,队伍拉得老长。
而派去西边探路的斥候,还没有消息。
周起坐在流沙背上,眉头逐渐拧作一处。
铁骊人既然这么痛快地把铁料扔了过来,那天狼人定然也进了这铁骊腹地。
若是再这磨蹭下去,等狼骑追上来,这批铁还是保不住。
周起偏过头,唤道:“杜飞。”
杜飞策马上前。
“去。告诉大鹏,催得再紧些。”周起语调微沉,“该动鞭子就的当口,就别做善人了。”
杜飞抱拳领命。
林红袖出声道:
“这几千匹马负重行了这般远,强逼恐怕适得其反。不如让喀思过来瞧瞧?”
她偏过脸,眼波流转,“她深谙马道,兴许能有什么稳妥的法子,叫这些牲口提提气。”
周起听罢,颔首道:“也好。那劳烦大当家去把她唤来一趟?”
林红袖没有拨马,只把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然千户大人亲自去?”
周起眼角微微一弯,迎上林红袖的视线,坦然回道:
“不必了,有你去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