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口供 (第2/2页)
屋里冷了一层。
沈韫没有接这句刺。
“昨日出事之后,谁下第一道封山令?”
“我。”
“梁将军尚在平台上,韩璋追入柏林,庞充在台阶侧,陈皆按着薛南阳的伤。你先下令封山。”
“那种时候,必须快。”
“东南坡呢?”
“程七带人去堵。”
“还是程七。”
李钊抬眼。
沈韫手指压住纸角,声音仍平。
“我只是在核时间。”
李钊看了她片刻。
“是,还是程七。因为他当时离那边最近。”
沈韫问:“谁让他离那边最近?”
屋里骤然安静。
韩璋的手指在刀柄旁轻轻一动,却没有按上去。
梁崇义眼皮微垂,像在听,又像没有听。
李钊慢慢道:“我让他去的。沈大人方才已经问过。”
沈韫点头。
“记下。”
殷亮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细声响。
李钊忽然笑了一下。
“沈大人问得很细。”
“死人躺在偏堂里。”沈韫道,“我睡不着。”
李钊唇边那点笑淡了。
“韩将军也睡不着。昨夜问山门,今日又陪沈大人问我。今日这些话,是沈大人想问,还是韩将军想问?”
韩璋冷冷开口:“谁问都一样,你答。”
李钊偏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薄冷的锋。
“韩将军倒护得紧。”
沈韫抬手,止住两人。
“最后一问。”
李钊收回目光。
“请。”
“若昨日那支箭,当真来自左神策军,你以为这案子该怎么报长安?”
李钊沉默片刻。
“如实报。”
“如何如实?”
“写明箭制与左神策军改制相合,刺客去向未明,请朝廷遣使核问。”
“只写箭制?”
“不然呢?”
沈韫看着他。
“不写李将军认为长安不能放?”
李钊眼神一沉。
“案卷写证据,不写我的认为。”
沈韫点头。
“说得好。”
她转头看殷亮。
“记下。李将军言,案卷写证据,不写推测。”
李钊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
这句话原本是他的退路。
一旦写进纸里,往后所有由他口中送出的“长安不能放”,都只能算推测。
案卷只收证据。
推测不入案。
沈韫把他自己说的话,反手钉在了他自己退路上。
梁崇义抬眼看了沈韫一下。
沈韫没有看他。
她合上纸。
“今日先问到这里。李将军签押。”
李钊低头看了一遍。
屋里静得厉害。
他拿起笔,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锋利,像一笔一笔刻出来。
签完,他起身行礼。
“若无别事,末将告退。”
沈韫道:“辛苦李将军。”
李钊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沈大人既说所有人都要留话,想必问到自己时,也会写得一样细。”
沈韫道:“自然。”
帘子掀起,又落下。
李钊走了出去。
屋里静了片刻。
韩璋道:“他承认程七是他派去的。”
“嗯。”
“他也把长安那条路咬住了。”
“嗯。”
“你信他?”
沈韫抬眼。
“我只信他刚才写进纸里的话。”
梁崇义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搭在案沿上。
“下一位问谁?”
沈韫把李钊那份口供压到案角。
“先不问人。”
梁崇义看向她。
沈韫垂眼看纸。
程七奉令往山门补防。
三箭同路。
长安不可放。
案卷写证据,不写推测。
她拿起笔,在“奉令”两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一点。
没有圈。
只一点。
墨点落在纸上,很小,像一滴还没干的血。
“等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