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诗成惊四座，圣人助我行 (第2/2页)
“你还是认输吧。“
“我求你了。“
两州儒生与俊杰们也纷纷附和：
“认输吧！“
“认输并没有错！“
“待你经验丰富之后，再来与我凉甘儒士一决雌雄，分个高低，才是公平之论！“
两州儒生起哄：“认输！“
“认输！“
“认输！“
“认......“
这时。
孔由的手一停，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目光扫过两州俊杰文宗，又落在皇甫胜身上——那眼神里，曾经的酸腐与轻蔑淡了些，多了几分尊重。
他抬起头，声音清朗：“先生，曾经我对你有所放肆，请见谅。“
“我也是儒家之士，读的也是儒家的书。“
“虽不一定能信你，但我还是想试试。“
两州儒生与俊杰们，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认输“二字咽了回去。
他们看着台上的少年，目光里多了一丝理解，甚至欣赏。
四大文宗精光内敛地望着他，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那股不服输、敢尝试的劲头，正是他们年轻时也曾有过的模样。
“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接着，掌声如涟漪般在诗会大厅里荡开。
那不是胜负之争的喧嚣，而是师长对晚辈的赞许，是前辈对后生的支持。
一个个两州俊杰望着台上的孩子，脸上都带着微笑，目光里满是理解，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盼望——盼着这少年真能作出什么好诗，哪怕不成，这份勇气也值得喝彩。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支持，无关胜负，只关乎那份敢站上台的胆气。
十个小说家看得颇为有趣，眼中有故事，下笔如有神。
在众豪杰儒士的期待中，孔由这才从容不迫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请听——“
“我闻君家有伊人，幽沉绝世而倾城。
天仙下凡牡丹姿，众生皆迷众生狂。
君集一跃九霄云，奈何却做颠倒事，
九天之上落凡尘。
一鲸落而万物生，君家方始游此成。“
诗声落处，满堂寂然。
“君家有伊人“——这五个字如重锤击心，分明是冲着凉州君家来的。
郭震手中酒盏微微一颤，眼中精光骤亮，喃喃道：“幽沉绝世……好一个幽沉！不是张扬艳俗之美，而是内敛深沉、不露锋芒的绝世之姿。这般女子，寻常脂粉怎配与她为伴？难怪年方十八仍未许人，非是无人求娶，是这世间男子，大多承不住这份'幽沉'啊！“
他抬眼望向君宜泪，语气里没了先前的笃定，反倒多了几分恍然，带着老辈人特有的感慨：“君姑娘，老夫方才妄言了。此乃我老辈之事，是老夫以己度人，想当然了。朔西郡王来使，未曾与你见过几面，却能用'幽沉'二字点透你的性情。这般洞察之力，绝非泛泛之辈可为啊！“
君宜泪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绣纹，心中波澜暗涌。她自幼被赞“端庄持重“，却从未有人用“幽沉绝世“来形容她——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孤傲与清醒。
崔融放下酒杯，声音微颤：“天仙下凡牡丹姿，众生皆迷众生狂……牡丹乃花中之王，雍容华贵却不媚俗；'众生皆迷众生狂'七字，写尽了美人倾世之态，却无半分轻浮之意。朔西郡王笔下，美得有骨有魂，绝非皮相之辞！“
李峤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目光灼灼：“更绝的是后三句！'君集一跃九霄云'——侯君集随太宗征讨四方，功高盖世，一跃九霄之上！可'奈何却做颠倒事，九天之上落凡尘'，说的是他从巅峰跌落、身败名裂的悲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一鲸落而万物生，君家方始游此成——巨鲸陨落，血肉滋养深海万物；君家先祖虽从九霄跌落，可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功业，却如鲸落一般，滋养出了后来的君家！君家能在凉州立足、训军开基，全是从那场'鲸落'里'游'出来的啊！“
李铭汉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震撼：“这首诗，不止写了君家主的美，更写了君家的根！从侯君集的功业与悲剧，到君家的传承与新生，字字句句都藏着对君家的深刻理解！朔西来使未踏足扬州，在甘凉二州也未久待，却能将将军家的前世今生写得如此透彻，这份学识，简直是天纵之才啊！这份学识与用心，岂是三百首诗心得所能概括的？“
四大文宗面面相觑，神色间交织着震惊、尴尬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态——方才他们信誓旦旦说“朔西来使必败“的绝对话语，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旋，字字句句都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郭震捏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老脸涨得通红，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挤出一丝干笑：“诸位……这一趟，当真没有白来啊！“
他举起酒盏，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却又藏不住那丝尴尬：“能品鉴如此兼具美人之姿与家族之根的佳作，当真是千古难见！来，大家举杯，共饮此杯，以敬佳作！“
崔融、李峤、李铭汉三人也跟着举起酒杯，脸上都带着几分讪讪的笑意，方才的笃定与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打脸后的窘迫。
他们捋着胡须，老脸通红，却又不得不跟着附和：“共饮！“
“共饮！“
酒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丝尴尬的气氛。
君宜泪眸中水光潋滟，似笼轻雾，神思恍惚，竟似神游万里之外——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朔西天山山脉的最高峰，云海翻涌，寒风猎猎。
一座古朴的高台之上，有个身穿王袍的少年正端坐其中。他身侧并无姬妾环绕，亦无丝竹乱耳，唯有数名门客、幕僚分坐两侧，案上摆着酒盏与诗册。
少年执杯浅酌，目光扫过众人，时而指点诗道，时而纵论古今，偶尔吐出几句精妙点评，便引得座下门客纷纷颔首、提笔记录。那场景，宛如杏坛之上，夫子讲学，弟子环伺，春风拂过，落英缤纷。
她蓦然恍然。
那少年为何能用“幽沉绝世“四字——
并非因为来使见过她，而是因为他随侍于圣人之侧，得了圣人之知的启发。
圣人立于高处，俯仰众生，却无人能懂。他懂众生，众生却不懂他。
正因如此，他懂“绝世“背后的孤独，懂“倾城“之下的凄清。
来使随侍左右，耳濡目染，方能在诗中用“幽沉“二字，替她说出了藏在心中多年的傲骨与寂寞。
她心中豁然开朗。
那少年为何会用“鲸落衍生“来写君家——
并非因为王爷了解君家的功过是非，而是因为他自己，便是一个懂得“跌落而新生“的人。
他便是那活生生的历史。他站在天山之巅，看惯了风云变幻，明白真正的强者，不是永远站在巅峰，而是即便从九霄跌落，也能让自己的骨血滋养出一片新的天地。
而她，以后有可能就是这片天地。
毕竟，圣人之资之人，成为圣人的可能性是无比巨大的。
这份懂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戳人心尖。
她贝齿轻咬红唇，喃喃道：“朔西郡王……“
孔由眨了眨眼，并未多做解释。
若君姑娘对诗中深意有所误会，日后自有王爷亲自为她解惑，他只需完成此间任务便好。
再者，有些东西，即便他有心，也非他所能触及。
他转身望向皇甫胜，见其脸色苍白，眼中却又带着一丝含蓄的沉迷。
孔由声音轻了几分，道：“皇甫先生，我作出如此诗篇，阁下觉得如何？“
“你能作出与之媲美的诗吗？“
“若可以，我也希望能品鉴欣赏，以此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