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2/2页)
宋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桌上的东西挪开,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现在的渠。”他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山体。”
苏宝田凑过去看。
宋谦的手指沿着山体的线走了一遍,停在一个位置:“如果按原来的图纸走,前面那段炸出来的全是风化石。就算勉强炸过去,渠壁不牢,水一冲就塌,到了雨季肯定垮。”
“那怎么办?”
宋谦的手指移到了山体的另一侧,画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线:“从这边走。这边的岩层完整,炸出来的料能用。而且坡度缓,水流量大,不容易淤积。”
苏宝田盯着桌上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但他听得懂“岩层完整”“坡度缓”这几个字。他抬起头,看着宋谦。
“这跟徐明远画的,完全不一样。”
宋谦没有否认:“是。”
苏宝田沉默了。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完全是两条相反的路线。如果他采纳了宋谦的方案,徐明远的图纸就得全盘推翻。徐明远是公社的人,他得罪不起。而且渠已经挖了一部分了,现在改路线,前面挖的那些就白干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宋谦?会不会说宋谦是故意跟徐明远作对,想借机上位?
苏宝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宋同志,我问你一句,你别多想。”他看着宋谦的眼睛,“你是不是……跟徐明远有过节?”
宋谦没回答。
“我不是说你故意的,”苏宝田赶紧解释,“我就是……你现在提这个方案,跟他的完全相反。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你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宋谦端起自己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我说了,听不听随你。”
苏宝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在屋里又走了两步,“我再想想。”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宋同志,我不是不信你,可徐明远到底是公社派下来的。”
宋谦坐在桌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面,眼神有些虚无。
他明白他的意思,徐明远是公社水利员,无论对错与否都得按他的规划来行事。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宋谦也不在纠结,他既已提出不对,便已经对得住自己的本心。
而苏宝田便去找了林守义和苏启光,此时事关重大,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林守义听完,脑子嗡嗡的。
不仅仅是今日的决策失误,而是怕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公社给的雷管和火药都是限量的,还有水泥,现在是怕徐明远的规划图再有问题,难道每次都要停工?
眼看春耕就到了,急着用水。
最后苏启光说:“我们还是给年轻人再一次机会吧,他是招凤的孩子,还专门跟水利专家学过,今天可能只是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