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前路漫漫 (第2/2页)
日子越过越久,自己越来越没出息,态度越来越差。
不怪她,怪自己,男人就该赚钱养家。
丈母娘说得也对,隔壁老赵家儿子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挣三千多。
可他不甘心。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四个人穿着迷彩服蹲在靶场前面。那是他退伍时全班拍的。他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XX机步师,侦查营二排一班,2004年12月。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坐起来,掏出手机打给胡宁安。
“安子,你初几走?”
“初七。下午的火车。”
“我去送你。”
“怎么了?磊子,有事?”
“见面说吧。”
正月初七,火车站。
胡宁安拎着行李箱,母亲往他手里又塞了一袋奶皮子,叮嘱他到了沪海打电话。父亲站在母亲身后,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磊开着那辆二手捷达把他们送到车站。
火车还没到站,胡宁安让父母先回去了。
胡宁安和陈磊站在站台上,冷风灌进来,两个人都把手插在兜里,一人吊着一根烟。
陈磊先开了口:“安子,你跟我说实话。沪海真的能行?”
胡宁安看了看他,说道:“能行。怎么了?犹豫了?”
陈磊把烟头踩灭在雪里:“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胡宁安笑了,又掏出一支烟给陈磊续上,“磊子,这可不像你,做事瞻前顾后的。我干嘛坑你?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到时候你来帮我。”
陈磊沉默了。那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和他们这些还找不到方向的人,不一样。
“我这一年要做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陈磊说。
“考个大车驾照,考个安保管理证。攒点钱,不用多,够你来沪海的路费就行。”
陈磊没回答。他看着南北贯通的铁轨,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火车来了。胡宁安拎起行李箱,拍了拍陈磊的肩膀:“等我电话。”
陈磊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远。他站了很久,直到火车的尾巴消失在铁轨尽头,才把烟掐灭,转身往停车场走。他还要出车。
今天至少要跑一百块。
胡宁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地一点点往后退。他想起陈磊问的那句“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他对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对汪明华说过宏远贷款会爆雷,对父母说过房价会涨,对陈磊说过沪海能行。
每一次他都是同样的语气。
他凭什么这么确定?因为他见过。不是见过未来,是见过规律。次贷危机的爆发不是意外,是杠杆堆到极限后的必然;房价的上涨不是运气,是城镇化和土地财政的必然;陈磊能在沪海立足不是赌,是因为他把部队里学到的纪律和执行力带到了一个需要这些的地方。
这些都不是预言,是推导。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回去之后,宏远玩具那笔八千万的雷快要炸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不是因为想看到张卫国倒霉,是因为他需要这场地震来证明一件事:他当初说的话是对的。只有证明了这件事,他才有机会登上更高的舞台,掌握更多的资源,才能在马上到来的次贷危机中大显身手,才有机会更快的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地。脑海里浮现了这次回家的一幕幕场景,母亲的惊喜,父亲的认可,势利眼的大姨,沉默的三舅,迷茫的陈磊,还有那个想着反抗命运的表妹。
哦,还有那个呆呆的豆包堂弟。
窗外的雪地在阳光下反着白光。他把奶皮子往行李架上塞了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沪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