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血肉填关,寸土不避 (第2/2页)
他们都是寻常边卒,不是天生悍勇,手心冒汗、双腿发颤,眼底藏着最深的恐惧。可身后就是谷内百姓、就是己方同袍,退一步便是全线崩盘,无人敢退、无人能退。
一名年轻新兵不过十六七岁,初次直面这般尸山血海,手抖得握不稳长枪。一名蛮兵抓住空隙,弃刀扑上,直接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冰冷的弯刀抵住少年脖颈,蛮兵眼底尽是嗜血的疯狂。
少年吓得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心神。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一名老兵舍身扑来,长枪狠狠刺穿蛮兵后心。蛮兵惨叫一声,力道尽失。可濒死的蛮兵依旧凶悍,反手一刀,直接划开老兵腰腹。
温热的鲜血喷了少年满脸。
老兵轰然倒地,气息迅速微弱,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沙哑破碎:“别慌……稳住……”
少年僵在原地,满身血污,看着身边转瞬逝去的同袍,眼底的恐惧彻底被麻木取代。他颤抖着爬起,捡起地上的断刀,再次扑入混战。
这就是真实的边关血战。
不会人人皆勇,不会百战无伤,有人怕、有人慌、有人死得猝不及防。所有的守住,都是普通人用一条条性命、一次次硬拼硬生生堆出来的。
寨台高处,沈彻全程俯瞰战局,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处缺口、每一次伤亡、每一次僵持。他能救下前排一人,却挡不住漫天压来的万军。
他的战术能稳住阵型、减少损耗,却无法规避战争最本质的残酷——死守,终究要拿人命换。
下方战局愈发凶险。
正面铁骑冲锋被死死抵住,蛮族主将眼底杀意更盛,当即变更军令。数百赤骨死士弃马步行,脱去重甲、轻刃贴身,借着尸堆掩护,贴着墙体死角飞速突进。
这些人是部族最悍不畏死的精锐,无生念、无退路,只为破阵杀人而生。
他们避开正面箭雨,专攻防线薄弱缝隙,近身之后不讲招式,只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疯狂撕扯黑风谷的死守阵型。
防线压力瞬间暴涨。
“右路撑不住了!”
传令兵带伤奔上高台,肩头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流不止,声音带着哭腔与绝望:“哨官!死士近身搏杀,我们弟兄伤亡太大,再耗下去,隘口要破!”
沈彻垂眸,扫过整片血色战场。
半个时辰死守,黑风谷伤亡已然过半。活着的士卒人人带伤、体力透支,手臂麻木得几乎握不稳兵刃,脚步虚浮、眼神疲惫,全凭一口心气硬撑。
而蛮族三万主力,依旧源源不断压在阵前,死伤虽重,阵型未乱、战意未衰。
此消彼长,绝境愈深。
风卷血腥气,灌满整座隘口。
沈彻抬手,握紧腰间长刀,指节泛白。
他从未想过靠数千人无伤退敌,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战,唯有血肉填关、以死守门。
“传令下去。”
他声音低沉冷硬,穿透漫天杀伐,字字沉重,落地有声。
“伤兵不退,轻伤缠战,重伤阻敌。”
“凡有一息尚存,不许放一寇踏入谷内。”
“今日黑风谷无退路,无后撤,唯有——死战!”
军令落下,没有激昂回响,只有遍地沉重的应答。
疲惫的士卒、带伤的战士、濒死的勇士,尽数咬紧牙关,死死站稳脚下血土。
残阳染红北疆天际,血色铺满边关大地。
三千孤兵,对阵三万蛮军。
以血肉为墙,以尸骨为关。
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