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0章 混元斩妖三五都功箓 (第1/2页)
树洞里头比外头看着要宽敞些,只是乱得不成样子。
靠壁一摞一摞堆着破书烂纸,有的拿麻绳捆着,有的散了架摊在地上,上头落着层厚厚的灰。
角落里搁着半截陶罐,罐口豁了个大牙,里头插着几根秃笔。
壁上倒是收拾得齐整些,拿米浆糊了满满一墙的纸。
大的小的、横的竖的,边角都起了翘,有些字迹被潮气洇得模糊了,有些却还清清楚楚。
沈回凑近了一看,头一张上歪歪扭扭写着:
“鬼市条规:市上不得争斗殴击,有冤屈者寻管事七爷评理。”
底下又一条:“活人入市,不得惊扰,不得以冥钞充作金银。误入者送归阳路。”
再往下看,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有不准哄抬物价的,不准以幻术诓骗同类的。
最后一条写得格外粗大:“凡有作祟害人、夺人阳气者,共逐之,不许再入此市。”
沈回一条一条看下去,眉梢微微抬了抬,倒有些意外。
这些东西虽写得粗鄙,用词也不甚讲究,可条理分明,赏罚有度,竟比许多阳间衙门的告示还周全些。
他又往下看了几眼,发现后头还添了些小字批注。
什么“王老鬼犯此条,已逐”“李三娘卖假酒,罚冥钞三百贯”,竟还记着账呢。
“倒有意思。”
沈回低声说了一句。
乌鸦精早扑棱着翅膀飞回树梢上的窝里去了,窸窸窣窣翻了一阵,便衔着一卷书册飞了回来。
它往沈回面前一落,爪子一松,那书册便摊在了桌上。
沈回伸手拿起来,入手便觉不对。
这书册看着破旧,封皮都磨毛了边,可翻开一瞧,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有朱笔的,有墨笔的,还有拿炭条潦草划拉上去的,增补、改题、圈点、叉抹,几乎把原书行间填了个满。
笔迹前后不一,有的地方干脆整段被划掉,另起一行重写,显是经过多人之手,更像一本手札。
他翻了两页,眉头便皱了起来,又翻回封皮,看了看书册的名字。
“混元斩妖三五都功箓。”
念了一遍书名,又往下翻了翻:
“内炼、外法、口诀三篇,内炼为体,外法为用,口诀为枢……”
“修者须先通内炼,方可施外法;不通内炼而强念口诀者,轻则口舌生疮,重则妖气反灌,化为‘妖引’。”
他翻到一处,见旁边批着蝇头小楷:
“此句不通,吾试之,气逆三日,流血不止,险些丧命,后来人切记莫学。”
再翻一页,又见一行大字:
“此处断句有误,应是‘勿以意驭,气以神行’,非‘勿以意驭气,以神行’也。”
下头又有人拿朱笔杠了一道,批了四个字:
“胡说八道。”
旁边还有人再补四字:
“狗屁不通。”
沈回看了半晌,摇了摇头,把书合上了。
也怪不得这乌鸦精看不懂。
原书上根本没有断句,一句挨着一句,读来如同天书。
后人批注的那些,更有一多半是错的。
也幸亏乌鸦看不懂,若真照着上头某些批注练了,怕是早就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了。
他将书册合上,抬头看向乌鸦精: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乌鸦精蹲在桌沿上,老老实实答道:
“二百多年前,有个道士死在这坡后头,身上就揣着这卷书。我捡来看了许久,字倒是都认得,可连在一处便不知说的是什么了。”
沈回把书册往桌上一搁,直言道:
“这是一本正经的降妖法门。”
乌鸦精两眼一亮,扑棱了两下翅膀。
“且慢高兴。”
沈回抬手压了压:“这东西本是给人练的。你若要修,也得等化形之后,才能施展。”
乌鸦精闻言,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化成一道黑烟从桌上滚落,落地时已成了个人形。
只是这人形委实不像样子。
胳膊腿倒是人的模样,可脑袋上还顶着半圈黑羽。
脸盘子也尖,嘴倒是收进去了,可两边腮帮子还支棱着几根硬翎,活像戴了个面具。
它抬手抹了把脸,那几根翎毛却纹丝不动,急得直跺脚。
沈回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
乌鸦精一听这声叹,登时慌了神:
“前辈,可是……可是我这模样练不得?”
沈回没急着答话,绕着它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慢慢开口:
“你开灵智多少年了?”
“回前辈,六百多年了。”
“六百多年。”
沈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些感慨:
“若是没人引路,能修到这地步,放在哪儿都算罕见了。”
这是句实话,这乌鸦没有根脚,也没有师承,靠的就是份韧劲儿,着实不易。
乌鸦精听了这话,眼圈竟有些泛红,又强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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