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雾里哪来的马蹄声? (第2/2页)
“都给本统领养足了精神,明日天未亮,随本统领踏平献贼大营!”
同一时刻,凤县西郊,靖虏营中军帅帐。
帐内的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张献忠只穿一件宽大的丝绸中衣,外头松松垮垮地披着那件御赐的大红织金麒麟袍。
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呼噜呼噜喝得痛快。
几名随军书办跪坐在下首的小几旁,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核对大散关前线送回来的伤亡账册。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掀开厚重的毡帘走进大帐,单膝跪地。
“启禀大帅,孙将军与艾将军的兵马已经在大散关南三十里处汇合,派人送来了战报!”
张献忠放下海碗,用袖子抹了一把油乎乎的胡须。
“念!”
书办连忙接过公文,快速扫过一遍,抬头禀报。
“回侯爷,前夜艾将军率部奇袭益门镇,一把大火烧毁了建虏囤积的粮草、饲草大半。
折了咱们两百多号老营弟兄。”
“只是大散关城坚兵厚,南郑带去的那三千降兵死伤过半,咱们老营也折了三百多人。
实在啃不动关墙,目前已经退后扎营,请侯爷示下!”
“能奇这小子干得漂亮!”
张献忠一拍大腿,满脸横肉舒展开来。
“烧了狗鞑子大半个冬天的口粮,叫那满洲鞑子喝西北风去吧!”
旁边的亲卫统领凑上前,低声请示。
“大帅,既是大散关啃不下来,东路刘将军也撤了,咱们是不是这就发令撤兵?”
“撤!当然要撤!”
张献忠站起身,走到炭盆边烤着手,盘算起来。
“外头天阴得厉害,这两天鹅毛大雪准得落下来。”
“咱们这趟出兵,攻了大散关,死了两千多号人,又绕后烧了建虏的粮仓。
这功劳摆在台面上,南京的皇上和广元的侯总督就是挑破天,也得夸老子一句忠勇!”
他转过身,冲着书办大手一挥。
“拟令!派快马传给可望和能奇,叫他们不必再在大散关下耗着了!”
“大军交替掩护,有序往凤县撤,路上多放哨探,小心关里的建虏趁势追击!”
“等他们退到凤县,咱们一并押着粮草回汉中猫冬过肥年!”
“遵命!”
书办连忙提笔拟好军令,盖上印信,交由传令兵连夜驰往北面。
张献忠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往后帐的床榻走去。
“传令各营,好生歇着,明儿个杀几口猪犒劳弟兄们!”
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
天色将明未明,秦岭深处的河谷间升起了漫天大雾。
白茫茫的浓雾夹杂着刺骨寒气,将整片山林与河滩笼罩得严严实实,站在营帐外头,五步之外便连个人影都瞧不真切。
靖虏营中军大营外围,几名负责值夜的哨兵缩在避风的粮车底下,身上裹着破棉被,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呼噜。
哨塔上的火盆早已熄灭,只余一点微弱的青烟混入浓雾。
谁也没有察觉,西侧浓雾翻涌的山林边缘,三千名披甲的满洲八旗铁骑已经悄然列开冲锋阵型。
战马嘴上的笼头已被摘去,马鼻子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鳌拜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头顶的红缨暖帽挂满细碎冰晶,他盯住前方雾气中隐约透出的点点营火,举起手中的大刀。
“随本帅冲进去,直扑中军大纛!一个不留,杀!”
鳌拜一声暴喝,马腹重重一夹!
轰隆隆——!
三千精骑同时启动,沉闷的雷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什么声音?”
外围粮车底下的明军哨兵猛地惊醒,还没等他揉着眼睛爬起身,浓雾中猛地冲出无数战马!
寒光闪过,那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被马刀一刀劈飞,腔子里的热血喷了旁边同伴满脸!
“敌袭!有鞑子——!”
凄厉的嚎叫终于在营门口炸响。
然而已经彻底晚了。
八旗精骑借着浓雾掩护,眨眼间撞碎松散的外围木栅栏,直接犁进了靖虏营大营腹地!
马刀劈砍皮肉的噗嗤声、营帐被战马撞塌的撕裂声、士卒睡梦中被马蹄踏碎胸骨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河谷。
身处凤县腹地的靖虏营士卒,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八旗主力越过大散关从天而降。
成百上千名没穿甲胄的明军士卒从被窝里钻出来,大雾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敌人。
只听见四面八方全是满语的咆哮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当场炸了营,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